第58章 唐恪被罷二月初十，景明坊劉記暖手鋪。
殘寒漸消，鋪中早已冷落，溫暖的買賣已經沒有主顧上門。
店門半掩，門口放了個“賣染布鹼水”的牌子。
趙令衿、劉錡二人坐在前堂，韓序、陸九避在後屋，靜候回話。
劉錡神色鬆快，斜靠在椅背上，一條腿蹺著，帶幾分笑謔開口：
“許口酒已送，簷紅納訖，回魚箸也到手了。
表之與張氏這門親事，算是落定妥當，隻待納幣、請期，來日便等著吃君喜酒！”
趙令衿神色也是輕鬆不少。
原因無他，接下來的納幣、彩輿、婚禮的開銷終於解決了。
“還未謝過信叔，若不是你從西北送來的分利，某這婚事怕沒那麼順利。
如今不僅解決了妝聘，家中餘錢還能給家兄在城南賃居一套宅院。
否則某兄弟二人隻能厚著臉皮往大宗正司，在睦親宅再求一座院子。”
劉錡撫掌一笑，掌聲清脆。
“這原是表之分內該得的，某不過頻頻緻書家中，催他們及早交割罷了，何足掛齒。”
趙令衿起身提起案上茶壺，傾出一盞熱茶，雙手奉給劉錡。
“某尚有一事相托。
成婚那日，敢勞信叔為吾擯相，隨往親迎，門前攔門酬答，替某周旋一番。
不知肯應？”
劉錡利索地接過茶碗，一口乾了，那樣子不知道以為喝的是酒。
“有何不可！某樂意相隨，待到女家門前，若有攔門索句，自有某來周旋！”
“有勞信叔。”
趙令衿挪過一張坐椅，斂去笑意，語聲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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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叔，近來朝堂，有何動靜？”
劉錡坐直了身子，翹著的腿放下來。
“乙亥日，官家正式下詔，遣趙良嗣、王環以買馬為名泛海使金。
聽聞這次攜有官家禦筆，時至今日，當已出發往登州。”
趙令衿心頭閃過在赤岡見到的那人，麵目尚可，但他總覺著一副奸相。
“蔡靖那邊，查探得如何？”
劉錡略顯苦惱，身子往後仰了仰。
“恐要負表之所託，蔡靖此人沉毅藏機，根腳難測。
朝間多傳他預黨之爭，然所屬何黨，某未能探得實跡。
有言附王黼、童貫者，隻是官家常取其邊奏，以參北伐利害，不盡信王、童。
又有說他非議北舉，可此人仕路往來，和鄭居中、宇文虛中一幹人，並無淵源。”
趙令衿聞言也是有些頭疼，自己這位舉主還真是夠神秘的。
“會不會是那位隱相的人？”
劉錡當即搖手，動作很快，語氣篤定。
“斷不是梁師成的人。
隱相平日所接引羅緻的，大抵是詞垣館閣近臣。
掌製誥、通禁中消息，方便他在內廷潛移聲勢。
蔡靖久在北邊外郡，典州察堠，不曾奔走其門，也無投文贄謁的傳聞。”
他頓了頓，摸了把下巴短須。
“再者，依附隱相者，遷擢多憑內批斜封。
蔡靖歷官，皆是循資序，由三省擬注，看不出隱相在其間暗作援引的形跡。”
“還有最緊要一處：梁師成本來就不願輕啟北邊兵戈。
倘若蔡靖是他腹心，章奏必定順著他的意思，多方沮壞北征之議。
可蔡靖上奏，但據實條陳遼地情狀，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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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附和王、童急功開邊之論，也不肯隨同鄭居中諸人極力諫阻。
隱相蓄養羽翼，要的是可以驅遣、與己意相合之人。
哪裡會尋這樣一個自有定見、不易牽掣的邊臣？
官家正是知曉他不附梁師成，才每每取他的邊報，用來參校王黼、童貫的說法。”
趙令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額頭。
“高俅也不知道嗎？”
劉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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