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砸上門闆車輪子吱呀碾過土路，緩緩停在野狼村林家院門口。
井邊，大姨林大花正蹲在地上搓衣裳。
聽見動靜擡頭一望，手裡的搓衣闆“啪嗒”掉進木盆，水花濺了滿臉，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院前闆車上，破舊布包袱堆在一側，另一側鋪著舊被褥，林小花靜靜躺在上麵，身軀僵硬冰冷，臉色青白，一動不動。
車前站著四個瘦小單薄的丫頭。
為首的林清水，滿頭滿臉乾涸黑血，小臉白得像紙。一雙眼睛沉得嚇人，褪去了所有孩童靈氣，隻剩徹骨的冷。
“清水？”
林大花慌忙衝出門，嗓子乾澀，“你娘她……”
話沒問完，憋了一路的林春禾徹底綳不住，紅著眼攥緊拳頭，渾身顫抖，崩潰大哭。
“大姨！我娘被柳家人逼死了！”
林夏穗哭得小臉通紅，斷斷續續控訴：“我爹差點把大姐踹死！還要賣大姐配冥婚，換他趕考的銀子！走之前把我們全都捆住堵嘴，不讓我們喊冤！”
林秋芽死死抱著林大花的腿，軟糯的哭聲撕心裂肺。
“大姨，我娘不動了……我們沒有娘了……”
院裡哭聲震天。
裡屋的林老太聽見動靜，心頭猛地一沉，扶著門框跌跌撞撞衝出來，身後跟著小舅母趙花香和幾個孫子輩的孩子。
目光落在闆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林老太僵在門口。
一床舊被褥，一輛破闆車，草草載著她最疼的二女兒。辛苦半生、勤懇一世，最後像被丟棄的物件一樣，冰冷無聲地躺在那裡。
她一步步慢慢挪過去，枯瘦的手顫巍巍擡起，輕輕撫上女兒的臉頰。
是冷的。是硬的。
沒有半點活人溫度，胸口也沒有一絲起伏。
“小花……我的小花啊……”
林老太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喉嚨裡擠出的哭聲都變了調。
她的二女兒，乖巧能幹、踏實勤懇。嫁人十五年，起早貪黑，掏空嫁妝，耗盡半生力氣，硬生生撐起貧瘠的柳家，一心一意供柳文軒讀書趕考。一輩子吃苦受累，從沒享過一天好日子。
從前每次回娘家，小花都笑著寬慰她，說再熬幾年，等柳文軒中了舉、做了官，日子就好了，孩子能安穩長大，林家也能跟著揚眉吐氣。
她盼了一年又一年，沒等來半分好日子，反倒被柳家磋磨死了。
死後連一口薄棺都落不下，被人隨便扔在闆車上，形同棄物。
連親生女兒，都差點被他們賣了配冥婚換錢。
林大花站在一旁，淚流滿麵，渾身發抖。
三個小妹哭得抽噎不止，哽咽得說不清完整經過。
林清水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聲音冷靜低沉，三言兩語，將柳家所有惡行全盤托出。
最後，她從懷裡掏出兩張紙，雙手遞到林老太麵前。
“外祖母，這是斷親書，還有柳文軒立的一百兩欠條。田產房契都抵在上麵，白紙黑字，手印齊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蘇憐月懷了柳文軒的孩子，兩個多月了。今天在村裡，我當眾點破過，他們沒敢應。”
林老太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四個丫頭是逃回來的，是走投無路來投奔的。
可眼前這個外孫女，渾身是血，眼神卻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把一樣一樣證據遞到她手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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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來哭的。
這是來算賬的。
林老太猛地擡手抹掉淚水，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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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林大花紅著眼應聲。
“喊人！把你男人、三虎、小富全部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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