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是江巡檢遞上來的，上麵都是他查出來的方九思在鎮上做下的事。
他坐著看了片刻，喚了名親隨進來，吩咐道：“暗中去查，看他這些年，還做過什麼。事無巨細，一樣都別落下。”
那人應聲退下。
出了縣衙，天色已經暗透。
候在門口的馬車迎上來，方九思上了車，簾子一放下來，才覺得後背一層汗，把裡衣都洇濕了。
他定了定神，隔著車簾望了一眼縣衙的方向，壓著嗓子吩咐：“這幾日，買賣上的事，一切先放一放。”
小廝應了一聲。
方九思心裡翻來覆去。
是縣令查出了什麼？還是隻是在試探他？
又或者，隻是提點他，省得他在妹妹懷孕的時候鬧事？
他想了一路，沒想明白。
這一夜，他翻來覆去，沒睡好。
而另一頭，林清水一晚上，睡得很好。
次日一早，林清水照常出攤。
福來酒樓買下方子，頭一天就把缽缽雞擺上了桌，又差人滿鎮吆喝，缽缽雞裡添了羊肉，又趕上鎮上有頭牛不小心摔死，掌櫃收來做成了牛肉，味道好得很。
於是，去酒樓吃飯的人著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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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攤這邊客人照樣排隊，即使有福來酒樓也賣缽缽雞，攤子上的吃食飲品也依舊一上午就賣了個精光。
晌午回了村，林清水徑直去了林家。
林三虎正擱下碗，見她來了，把圖紙往桌上一攤：“今兒我去鎮上問過工匠了，工錢怎麼算、磚瓦啥價，都打聽清楚了。”
他指著圖紙一樣樣掰扯：“五間正房，麵闊五丈、進深一丈二，連東廂、竈房、凈房浴室，帶後院雞圈牛棚，攏共得佔三四分地，茅草屋拆了重蓋，地方不夠，得買地！”
“磚是大頭。正房的牆，加廂房竈房凈房等，鎮上窯口千塊一兩，這少說就是二十五兩。”
“瓦也不少，十兩上下。樑柱、門窗木料、石灰、灰漿、釘鐵這些，加一起十五到二十兩。
出力氣的活倒好說，村裡誰家蓋房，左鄰右舍都來幫工，不要工錢，隻管一頓飯；回頭人家蓋房，咱再去還工。這一項，能省下好大一筆。
就是你圖紙上這些凈房浴室的管道連接，得請個掌尺的老師傅把關，連工帶料，五六兩也夠了。”
“還有井。你畫了這口井，磚井深兩丈，連工帶料，十兩上下。”
他扒拉了一遍：“攏共算下來，九十兩出頭。你按一百兩預備，穩當！真要碰上磚價漲、井再打深些，也不會超出一百零五兩去。”
林清水點點頭：“知道了，三舅。我這茅草屋地方還是不夠大，那我明日就去找裡正爺爺買地！”
林三虎點頭。
緊接著，林清水又說起一樁事：往後她不能天天去鎮上擺攤了，她要製丸藥賺錢，還要張羅蓋房的事。
攤子光靠大姨、小舅、春禾三個人，怕是支應不過來，想再添個人手。
小舅母趙花香一聽，眼睛一亮：“要不我去？我也能去鎮上幫把手。”
林老太在旁插話：“你去鎮上，孩子咋辦？才這麼點大，其他我能照看，可也不能讓他喝米湯吧？”
趙花香一噎，低頭看看懷裡的小娃娃，猶豫起來。
讓孩子喝米湯？
她捨不得。
可放下賺錢的機會，她也捨不得。
這時候，王桂蘭開了口：“四弟妹，要不這樣？你幹我這活。採買、串串這些，你喂完孩子也能幹。我去鎮上擺攤，你看咋樣？”
趙花香一愣：“三嫂，你去？”
王桂蘭笑著點頭：“我想去鎮上見見世麵。擺攤的活計，我還沒上手過，正好學學。”
現在家裡跟著清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她要是把擺攤學會了，往後興許真能跟著清水一道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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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孩子也能送去讀書，指不定還能在鎮上開個小鋪子。
這念頭，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可自從清水來了，她也敢做做夢了。
趙花香大喜，連聲道謝：“三嫂，太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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