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抵達汝南1947年8月初，豫南。
何江海跟著華中礦產調查總隊小分隊抵達汝河附近的時候，天正熱得發悶。
“到了。”
何江海站在土路上，望著遠處那條不寬的河。
汝河，在地圖上就是一條細線，兩岸長滿了蘆葦和低矮的灌木。
北岸是低山丘陵，南岸地勢平坦，隱約能看到幾座村莊的屋脊。
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隊伍安頓下來的第二天，汝河附近京州經濟部資源委員會的一紙命令就到了。
馮國棟把紙攤在桌上，八個人圍成一圈看。
豫南淮河北岸、汝河兩岸重點踏勘。
正陽、羅山西線北部，做路線地質普查。
追索煤係露頭，找鐵礦、耐火粘土、非金屬礦。
採集岩石樣本，繪製1:10000簡易地質草圖。附帶水利踏勘、土地與建材資源摸底。
還涉及地形、道路、渡口測繪記錄，社會動態見聞報送，礦產權屬登記摸底。
孫德厚看完，嘖了一聲：“這活兒夠幹半年的。”
周文淵推了推眼鏡，沒什麼表情：“地圖上一劃拉，我們就得跑斷腿。”
何江海沒說話。他把那張紙仔細折好，收進上衣口袋。這些東西，放在後世就是一份完整的野外地質勘探任務書，可放在1947年，這他娘的就是拿命換數據。
當天傍晚，馮國棟在臨時駐點召集了第一次全體會議。
駐點是汝河北岸一個廢棄的鄉公所，土牆，茅草頂，屋裡就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幾條長凳。
孫德厚點了一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八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馮國棟站在桌子前麵，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道弧線。“汝河，把任務區分成南北兩塊。”他用樹枝點了點北邊，“北岸，新蔡、正陽一線，低山丘陵，煤係露頭比較多，地質條件複雜，工作量大。”
又點了點南邊：“南岸，正陽、羅山一線，地勢平坦，主要是沖積平原，找礦難度更大。總部給我們配了三個化驗員，五個技工，外加六個地方保安。”
錢守義悶聲開口：“六個人，槍呢？”
“三條老套筒。”馮國棟說。
屋裡安靜了一下。三條老套筒，打兔子都嫌少。
“我的想法是分兩組。”馮國棟把樹枝一折兩段，“一組北岸，一組南岸，同時推進。但北岸工作量更大，需要多一個人。”
他掃了一圈：“何老弟剛來，讓他先選。”其實他的想法簡單，讓何江海選擇一個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何江海。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何江海沒有猶豫。他站起來，走到馮國棟畫的圖前，用腳尖點了一個位置：“我去北岸。”
“新蔡縣餘店鄉楊灣村。”他的腳又往南移了移，“對岸是正陽縣油坊店鄉，大雷崗、小雷崗自然村。這片區域，河床深陷，兩岸陡峭，地質剖麵完整度應該最好。”
馮國棟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點意外。這個年輕人不做功課就選了最苦最險的地方。
周文淵卻皺起了眉：“何老弟，汝河以北，聽說黃泛區那邊有紅匪在活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隔牆有耳。
孫德厚也湊過來，胖臉上寫滿了擔憂：“可不是嘛，我前兩天在鎮上聽人說，有隊伍從北邊下來了，過了沙河，正往南走。何老弟，你這麼過去，安全問題……”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何江海看了孫德厚一眼，又看了周文淵一眼。他該怎麼解釋？
說他要找的不是礦，是人？
“調查隊跑野外，哪有不危險的。”何江海語氣很平淡，“我在北平念書的時候，葉老師就說過一句話，搞地質的，腳底下踩的每一寸土，都得自己量過才算數。”
馮國棟把樹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就這麼定。何老弟，你帶四個人走北岸，我帶剩下的走南岸。十天之後，在汝南埠碰頭。”
他走到何江海麵前，壓低聲音：“何老弟，你記住一句話，遇到情況不對，保命第一。數據丟了可以重來，人沒了就真沒了。”
何江海看著他鏡片後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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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國棟這個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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