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的偵察連是在汝河北岸的一片蘆葦盪裡摸到何江海的。
當時天還沒亮透，河麵上浮著一層薄霧。何江海背著個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北走，腳底下全是爛泥。偵察連的戰士從蘆葦叢裡躥出來，槍口直接頂到了他腦門上。
何江海舉起手，麻袋掉在地上，裡頭的地質錘哐當響了一聲。
“別開槍，自己人。”
張大彪從後麵走上來，一手薅掉帽子，上下打量何江海。一米八的大個子，肩寬腰窄，渾身泥水，眼鏡倒是乾乾淨淨掛在臉上，眼神一點不慌。
“你他娘的誰啊？”張大彪嗓門大，震得蘆葦都晃，“對岸打得跟過年似的，你從哪兒鑽出來的？”
何江海看著眼前這個黑臉漢子，心裡咯噔一下。這張臉他太熟了——張大彪，《亮劍》裡的那個張大彪。
他壓住心裡的翻騰，語氣盡量平穩：“華中礦產調查總隊，何江海。從南岸過來的，有重要情報。”
張大彪眯起眼，手一揮，兩個戰士上來搜身。搜了一遍，除了地質錘、幾塊岩石樣本、一摞草圖，什麼也沒有。
“情報？”張大彪把帽子扣回腦袋上，“說！”
何江海往南岸方向指了一下：“對岸國軍師屬炮兵連，四門九四式75毫米山炮，彈藥基數充足。我已經把炮從陣地上帶出來了，就放在北岸前頭那間破民房裡。”
張大彪愣住。
他身後幾個偵察兵也愣了。
“你說啥？”張大彪一把揪住何江海的衣領，“你把炮帶出來了？四門？”
何江海點頭：“四門，分解馱載狀態，一件不少。炮身、炮架、搖架炮盾、車輪，全在。還有兩百多發炮彈，兩箱對講儀器。”
張大彪鬆開手，退後一步，重新打量何江海。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又像在看一個神仙。
“你一個人？”
“一個人。”
張大彪沉默了三秒，然後猛地轉身：“二班長！帶兩個人去前頭民房看！”
二班長帶著人跑了。張大彪回過頭，盯著何江海：“你要是謊報軍情，老子斃了你。”
何江海沒接話，隻是看著南岸。對岸火光衝天，槍聲爆炸聲攪成一鍋粥。那是他點的火——彈藥堆裡的引線，炮陣上的營房，全上了天。
張大彪也看過去，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十分鐘後，二班長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參謀長！炮！四門炮！碼得整整齊齊，炮彈一箱一箱的，對講儀器兩台！”
張大彪猛地轉頭看向何江海。
何江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我說了，自己人。”
張大彪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走，跟我去見旅長！”
二旅臨時指揮所設在北岸一個土窯洞裡。何江海跟著張大彪進去的時候，李雲龍正蹲在地上看地圖，手裡捏著半塊幹餅。
趙剛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鉛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張大彪一掀門簾：“旅長！政委！撿到寶了！”
李雲龍擡頭，先看見張大彪，再看見他身後那個高個子年輕人。眼鏡，白凈臉，渾身泥水但站得筆直。
“這誰？”李雲龍站起來，餅還叼在嘴裡。
“北平來的大學生！華中礦產調查總隊！帶了四門山炮過來！還有兩百多發炮彈！”張大彪嗓門壓不住，窯洞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李雲龍嘴裡的餅掉了。
趙剛手裡的鉛筆也停了。
李雲龍大步走過來，圍著何江海轉了一圈，上下打量。那眼神像在看一頭會說話的騾子。
“你叫啥？”
“何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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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畢業的？”
“國立北平大學，冶金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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