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賈易之交何江海在野司的工作越發的得心應手。
劉司令和政委交代的任務，他從來都是當天辦妥。起草電報、整理情報、標註地圖，手腳麻利，從不出錯。參謀們私下都說，何秘書一個人頂三個人用。
可他心裡清楚，這份“得心應手”是用命換來的。汝河邊上八條命，趙莊三十幾條命，大王莊一個營的命。他夜裡做夢都夢見那些臉，醒來枕頭上全是汗。
“江海，這份電報稿重新擬一下，語氣硬一點。”政委把稿子遞過來。
何江海接過來掃了一眼，笑了：“政委，您這哪是硬一點，這是讓劉司令拍桌子罵娘。”
政委也笑：“你倒是懂我。”
何江海提筆就改，改完遞迴去。政委看了兩遍，點點頭：“行，就這麼發。”
可何江海心裡始終壓著一件事——他還沒正式入黨。組織調查需要時間，北平那邊剛解放，軍管會要查的事太多，他的家庭背景雖然清楚，但程序得一步步走。
這期間，北平南鑼鼓巷95號院，已經變了天。
何大清得知二叔“因公殉職”的消息後，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頭一個月，他把自己關在正房裡，不見人，不說話。傻柱端飯進去，原樣端出來，筷子都沒動。何雨水趴在門縫上喊“爹”，喊啞了嗓子，裡麵隻傳出一聲悶悶的“別煩我”。
何大清沒法不這樣。
何家在這個四合院裡憑什麼腰桿硬？憑的就是二叔。二叔是大學生，是北平大學的高材生，是葉渚沛的弟子。這個身份，放在1947年的北平，那就是金字招牌。
何大清在南鑼鼓巷混了半輩子，什麼苦沒吃過？在豐澤園顛勺，被大廚罵得跟孫子似的；在軋鋼廠扛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他認，他沒本事，他何大清就是個粗人。
可二叔不一樣。二叔從小就能寫文章掙錢，二叔替洋人翻譯，二叔考上大學，二叔跟著韓慕俠學形意拳。二叔是全院唯一一個能“跨越階級”的人。
何大清把全部希望押在二叔身上。他指望二叔當了大官，拉扯何家一把，讓傻柱和雨水不再被人看不起，讓何家從南鑼鼓巷的泥地裡爬出去。
現在，全完了。
二叔一死，何家又回到了原點。不，比原點還慘。原點上至少還有二叔這個活人，還有盼頭。現在連盼頭都沒了。
何大清開始酗酒。
每天下工回來，先灌半斤燒刀子，喝得眼睛通紅，然後坐在八仙桌旁邊發獃，一坐就是半宿。
軋鋼廠的工作也不上心了。以前他幹活利索，師傅們都願意帶他。現在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遲到早退成了家常便飯。車間主任找他談了幾次，他嘴上應著，第二天照舊。
有一次，他把手伸進軋機差點沒縮回來，嚇得旁邊的工友一把拽住他胳膊，罵他“你他娘的找死啊”。何大清咧著嘴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回到家裡，看到傻柱蹲在竈台前燒火，雨水趴在炕上拿樹枝畫字——那是二爺爺教她的。何大清心裡一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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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不聰明，讀書不行，學手藝也慢。雨水還小，看不出將來。何家這兩個孩子，沒一個像二叔那樣透著一股子靈氣。
可日子還得過。
二叔留下的一百現大洋，何大清本來存著給雨水當嫁妝。可架不住坐吃山空，加上他喝酒越來越兇，錢花得跟流水似的。
先是傻柱的鞋破了，沒錢買新的，拿麻繩捆著穿。然後是雨水，小姑娘長身體，去年的衣裳短了一截，手腕子露在外麵凍得通紅。
再後來，家裡的米缸見了底，傻柱隻能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回來煮湯。
以前二爺爺在的時候，何家何曾過過這樣的日子？
傻柱很疼雨水。
他把爛菜葉裡最好的那幾片挑出來，擱在碗底，端給妹妹。“雨水，吃這個，哥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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