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繼續要人總前委駐地的夜晚並不安靜。
電報機滴滴答答響個不停，參謀們進進出出，煤油燈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何江海剛整理完當天的高級幹部會議記錄，正準備回屋歇著，就被警衛員攔住了。
“何秘書，政委和司令員讓你過去一趟。”
何江海心裡咯噔一下。這大半夜的，兩位首長一起找他，八成不是什麼小事。他把筆記本往懷裡一揣，跟著警衛員穿過院子，進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劉司令和政委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壺茶、幾個粗瓷碗。桌上沒有文件，沒有地圖，像是專門騰出了時間。
何江海站定，敬禮：“司令員，政委。”
政委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江海啊，今天要跟你認真的談談你的事。”
劉司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嗬嗬地說：“你來講嘛，你是小何的介紹人，他的去留，得是你抓主意。”
政委點點頭，看著何江海：“四兵團的陳司令員你知道的吧？”
何江海趕緊點頭：“知道！”
他當然知道。陳司令，李雲龍的頂頭上司，比天王老子還要厲害的人物。今天白天開會的時候，何江海就坐在角落裡做記錄，算是見識了這位首長的風采。
所有兵團的司令裡，就屬陳司令最為活躍。別人發言都是正襟危坐，一二三四，條理分明。陳司令不，他講話跟說書似的，講到興起處，手舞足蹈，嗓門大得能把窯洞頂上的土震下來。
“渡江戰役，那就是一鍋夾生飯！夾生飯也得吃，還得吃出滋味來！”陳司令拍著桌子，說得在座的將領們哈哈大笑。
何江海當時就想，這位首長怕不是個段子手出身吧？
更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陳司令說話風趣，但每句話都落在實處。講到渡江部署的時候，他三言兩語就把複雜的兩棲作戰講得通俗易懂。“打渡江，就跟咱們小時候過河摸魚一個道理。你得先知道水深水淺，魚在哪兒，然後才能下手。不能像李逵似的，掄著闆斧就往河裡沖。”
何江海聽得入神，手裡的筆都忘了動。這位首長的戰略眼光，那是真毒。別人還在糾結兵力配置的時候，他已經把渡江戰役的節奏、重心、變數全講透了。
可讓何江海不舒服的是，陳司令講話的時候，老是往他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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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隨便掃一眼，是盯著看。何江海每次擡頭對上那雙眼睛，就覺得自己像是被獵人盯上的兔子。他隻能低頭裝作認真記錄，心裡直犯嘀咕：這位首長老看我幹啥？
現在政委突然提到陳司令，何江海心裡那根弦繃緊了。難不成，那位是來要人的？
政委看何江海有些緊張的樣子，擺擺手：“你不要緊張撒。”
何江海倒不是緊張不緊張的問題。他大緻已經猜出來了，八成是李雲龍請動了他的老旅長。李雲龍想把他弄回二師，可自己是野司的秘書，李雲龍級別不夠，要不動。那就隻剩一條路，讓老旅長出麵。
果不其然，政委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判斷。
“今天會議結束之後，陳司令過來找我們要人。”政委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死乞白賴，甚至是耍賴皮的說，你何江海是李雲龍的部下，李雲龍是他的部下，那你何江海就是他的部下。說我們怎麼能私自調他的部下去做秘書呢？這不合理吧？凡是要講個先來後到吧？”
何江海差點沒繃住。這話，太有陳司令的風格了。
政委繼續說：“陳司令的原話是，'老劉，老X，你們不能這麼幹啊！我老陳辛辛苦苦培養的幹部，你們一個命令就調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這跟搶親有什麼區別？'”
劉司令在旁邊補了一句：“他還說，'你們總前委要秘書，隨便哪個縱隊挑一個就是了。我四兵團就李雲龍這麼一個寶貝疙瘩的部下，你們還要挖走，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政委嘆了口氣：“陳司令還說，'先來後到，先來後到！李雲龍先認識何江海的，我老陳先認識李雲龍的，這個順序不能亂！你們總前委再大，也不能不講道理嘛！'”
何江海聽著，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陳司令拍著桌子、唾沫橫飛的樣子。這位首長耍起賴來，那是一點架子都沒有，跟個要糖吃的老小孩似的。
可話裡話外的分量，何江海聽得出來。陳司令是真想要他。不是客氣，不是做樣子，是實打實地想要。
政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何江海：“我們組織，向來開明。對於這個事情，我們想徵求你的意見。”
徵求意見。何江海對這四個字非常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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