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迂迴，大包圍1949年4月，渡江戰役結束。
二野機關進駐京州，這座古城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安寧。
何江海跟著首長們住進了原國民黨綏靖公署的院子，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底下擺著幾張藤椅。
首長們常在那裡開會，何江海就在旁邊記錄。
七月的京州，熱得像個蒸籠，何江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人依舊精神。
二野在這裡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議題隻有一個：進軍大西南。
會議室裡，首長們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圓圈。
何江海坐在角落，手裡攥著筆，耳朵豎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大迂迴，大包圍。
這四個字從首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何江海心裡一震。
他知道，這是解放戰爭最後一場大規模戰略行動，也是徹底肅清國民黨殘餘勢力的關鍵一步。
會議結束的時候，政委拍了拍何江海的肩膀，笑著說：“江海，接下來要吃苦了。”
何江海推了推眼鏡，說：“政委，我什麼時候怕過吃苦？”
政委哈哈一笑，沒再多說。
十月初，開國大典的消息傳到了部隊。
戰士們圍在收音機前，聽著從天安門傳來的聲音，一個個激動得直抹眼淚。
何江海站在人群後麵，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
那個盛世，真的來了。
可他知道，仗還沒打完。
十月中旬，二野踏上了進軍大西南的征程。
部隊從京州出發，經湖南，入貴州，目標直指川渝。
北方戰士佔了絕大多數，他們習慣了乾燥的氣候，習慣了麵食，習慣了平原和大山。
可南方的十月，依舊悶熱潮濕，天像是漏了一樣，雨下個不停。
山路泥濘，一腳踩下去，拔出來得費半天勁。
草鞋泡了水，走不了幾裡地就爛了。
不少戰士的腳闆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更麻煩的是瘧疾。
蚊子多得嚇人，天一黑就成群結隊地往人身上撲。
奎寧不夠，衛生員隻能讓戰士們多穿衣服，可衣服也是濕的。
何江海每天跟著首長們行軍，腳上穿的也是草鞋。
他的腳底闆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繭，但走久了照樣疼。
可他一聲不吭。
他知道，自己是從北平來的大學生，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他要是叫苦，那些北方戰士更撐不住。
這天上午，部隊正在一條山穀裡行軍。
雨剛停，空氣裡全是泥土和腐葉的味道，路滑得像抹了油。
何江海跟在政委身後，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吵嚷聲。
他擡頭看去，隻見前麵圍了一群人，隱約有人在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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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也聽到了，勒住馬，回頭看了何江海一眼。
“江海，你去看看，前麵發生了什麼事兒。”
何江海緊上前幾步，撥開人群，看清了眼前的場麵。
一個連長正叉著腰，對著一名年輕戰士大聲訓斥。
那名戰士低著頭，臉上全是淚痕和泥水，渾身濕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連長手裡拿著一頂紙糊的高帽子，正往戰士頭上扣。
“你他媽的跑啊！再跑啊！老子讓你跑！”
連長的聲音又粗又響，震得人耳朵疼。
旁邊圍著的戰士們一個個低著頭，沒人吭聲。
連長把帽子扣好，退後一步，指著戰士的鼻子。
“都給我看著！這就是逃兵的下場！來，全連都有，排隊過來，刮他的鼻子！”
他說著就伸手去揪戰士的鼻子。
那名戰士渾身發抖，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但一聲不吭。
何江海喊了一聲：“你他媽的幹什麼啊？！”
聲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樣紮進人堆裡。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何江海大步走過去，一把把戰士頭上的紙帽子摘下來，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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