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第二天早操後下的。
全排站成兩列，趙排長背著手站在隊前。他把那本冊子夾在腋下，眼睛從隊頭掃到隊尾。
"從今天起，"他說，"一排三班江辰，不跟大課了。"
隊伍動了一下。
"他歸我直接帶。"
有人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什麼。趙排長看過去，那人立刻站直了。
"大課練的是大家。"趙排長說，"他不用練大家。他跟我練。"
猴子站在隊裡，偷偷看江辰。江辰沒什麼表情。
"解散以後，江辰到排部來。"趙排長說，"其餘人，照課表。"
命令下來的當天下午，江辰就明白"歸他直接帶"是什麼意思了。
別人練一遍的動作，他練十遍。
別人跑一趟的路，他跑三趟。
別人可以歇兩分鐘，他不能歇。
趙排長帶人有個規矩：不出聲。
他從不當著全排罵人。誰做錯了，他隻走到那人身邊，說一個字。
"低。"
"慢。"
"再來。"
江辰第一天就被他說了十幾遍"再來"。到後來，猴子在場邊看著都替他腿軟。
趙排長不吼，也不解釋。他就站在場子中間，掐著表，一遍一遍地看。哪裡不對，他說一個字；說完了，從頭再來。
第一天傍晚，江辰的作訓服濕透了，又被風吹得半幹，再濕，再幹。他沒喊過一次累，也沒問過一次"為什麼"。趙排長讓他做，他就做。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這樣。
第三天晚上，秦崢路過排部，看見江辰一個人在加練。
"趙誌剛罰你了?"
"沒有。"
"那你練什麼。"
江辰沒有立刻答。他把一組動作做完，直起腰。
"排長讓我練。"他說，"我就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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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崢看了他一會兒。
"你知道他為什麼單帶你嗎。"
"不知道。"
"他看上你了。"秦崢說，"他那個人，看上誰，就往死裡帶。他帶過我。"
江辰擡眼。
"你現在站的這個位置，"秦崢說，"當年是我站的。"
"後來呢。"
"後來我被他帶成了教官。"秦崢說，"他帶出來的人，沒一個是軟的。"
他頓了頓。
"你自己掂量。"
第四天早上，趙排長把江辰叫到排部。
桌上擺著兩樣東西。一本冊子，一個牛皮紙信封。
"有人問起你。"趙排長說。
江辰沒動。
"我回了一句——一排三班江辰，成績中上，能吃苦。"趙排長說，"這個評價，夠不夠?"
"過獎了。"
"過獎?"趙排長笑了一下，把信封推過來，"那你說，我該怎麼寫。"
"照實寫。"
"照實寫，你現在就該提走了。"趙排長說，"這幾天你沒跑快，可你也沒出錯。一個報到第一天曠操、五公裡走四十一分鐘、還摔過教官的人，我帶你練了四天，一次錯都沒有。"
他看著江辰。
"江辰，你這不是肯練。你這是不用練。"
江辰沒有接話。
"那個信封裡，"趙排長說，"是一份調令——省裡要抽一批新兵，進一個集訓隊。名單我擬，我頭一個寫的就是你。"
場子上沒人。排部的窗開著，能聽見遠處有人在喊號子。
"我不去。"江辰說。
趙排長的表情沒有變。
"理由。"
"我成績中上。"江辰說，"集訓隊要最好的。"
"你這是給自己找台階。"
"不是。"江辰說，"是給你留台階。"
趙排長盯了他一會兒。
"你什麼意思。"
"你把我寫進去，我就得去。我去了，集訓隊要看我。看了我，你那份評價就站不住。"江辰說，"你是我排長。你替我圓了四天，圓到這一步，夠了。"
趙排長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信封收回去，放進抽屜。抽屜裡那本冊子鎖著，他順手又擰了一下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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