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泥潭裡的四十個俯臥撐集訓隊的事過去兩天，連裡來了加訓通知。
通知不是連裡下的，是從營部轉下來的。理由欄隻寫了四個字：強化體能。
地點在營區最西頭那片泥潭。前一天下過雨，泥水沒到腿彎，底下全是軟爛的爛泥。
科目是兩項。三十斤沙袋，背著跑過去；到了那頭，做四十個俯臥撐，一個一個數給岸上聽。
全連一百來號人，頭一輪下去，上來了八十多個。
剩下十七個，趴在泥裡出不來。
有的是力氣不夠，有的是被泥吸住了腿，越掙越深。有人喊，有人笑，有人乾脆趴在那兒不動了，等班長去拉。
那十七個人裡，有幾個是老兵。他們上來以後，坐在岸邊喘，誰也不看誰。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今天這泥潭，不對。"
"哪兒不對。"
"底下比平時深。"那人說，"上個月還是幹底，這陣子雨多，泡成這樣了。"
領訓的教官站在岸上，隻催了一句："剩下的人，限定十分鐘。"
泥潭裡立刻亂起來。
江辰在第一輪。
他背著沙袋過泥潭的時候，步子不快。可他的腳，每一步都踩在硬地上——爛泥底下有一層硬土，別人不知道往哪兒踩，他像知道。
有人在他後頭喊："姓江的，你會踩！慢點！"
江辰沒停，也沒回頭。
到了那頭，他把沙袋放下，趴進泥裡。
"一。"
"二。"
數到十，他身邊有個人倒了。
數到二十，泥潭裡剩下的人不多了。
數到三十，岸上安靜下來，大家都盯著那幾個還在動的人。
江辰一次沒停。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他撐著站起來，渾身是泥，臉上也是，隻有眼睛是乾淨的。
岸上有人鼓了兩下掌，散散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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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是他那組最後一個起來的。他力氣大，做得慢，但沒趴下，一個是一個，數到四十的時候，人抖得厲害。
江辰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哥。"鐵頭喘著，"我……我沒丟人。"
"沒有。"
猴子在岸上喊："鐵頭，你行啊！"
鐵頭咧了咧嘴，泥從臉上淌下來。
周海濤也在第一輪，第三十一個上岸。
他做得其實不差。可他是被兩個人架著上來的，一上岸就蹲在那兒，臉色很白。
他擡頭，往江辰那邊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旁邊有人低聲說："周少那個沙袋，是不是輕的。"
"別亂說。"
"我就是說。"
那人沒敢再說下去。
江辰聽見了，什麼也沒說。
泥潭訓練結束，是下午四點。
趙排長站在岸邊，一個一個收沙袋。
他收到江辰那個的時候，停住了。
他把沙袋拎起來，掂了掂。又掂了一下。
然後他解開封口的繩子，把手伸進去。
掏出來的時候，他手裡抓著一把濕泥，泥裡頭摻著碎石子。
他臉色一下就沉了。
"這個沙袋，誰的。"
沒人應。
趙排長把沙袋解開一半，裡頭的沙摻著水，摻著石子，比標準的重得多。
他一袋一袋地翻。翻了七個，隻有這一個不對。
"江辰。"他喊。
"到。"
"你背的，是這個?"
江辰看了那個沙袋一眼。
"是。"
"什麼時候發現不對的。"
江辰沒有立刻答。
他背著那個沙袋過泥潭的時候，第一步就覺出不對了。沉。沉得不勻。肩上的帶子勒著，往一邊甩。那不是三十斤，是四十多斤，而且重心是歪的。
可他沒有停。他一停，全連都看著。有人正等著他停下來。
"背上就知道了。"他說。
"你知道不對，為什麼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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