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操場,一個人加練那張紙交上去以後,營區靜了三天。
沙袋的事沒人再提。名單的事沒人再提。王幹事調走的事,連裡隻貼了一張"因工作需要"的通知,貼在布告欄最角上,第二天就被人撕了半邊。
靜得反常。
猴子的感覺最靈。第三天中午他跟江辰說,這兩天連裡的電話少了,勤雜班不出去了,營區門口站崗的換成了生臉。
"生臉怕什麼。"鐵頭說。
"你不懂。"猴子說,"生臉說明來人了。"
趙排長這兩天話更少。他不再單帶江辰,大課照排,訓練照抓,可他把江辰的名字從"重點培養"那一欄裡劃掉了,劃得很輕,像怕人看出來。
江辰看見了,沒說。
下午隊列休息的時候,趙春生蹲在場邊,抽了半根煙。
"你知道排長為什麼劃你的名。"
"知道。"
"知道你還站得這麼直。"
江辰把水壺遞給他。
"他劃,是為我好。"他說,"有人遞了話,他不劃,就輪到他頭上。"
趙春生接了水壺,喝了一口。
"你倒是比誰都明白。"他說,"明白的人,在這地方最難熬。"
"難熬也得熬。"江辰說,"我要是現在彎一次腰,明天就有人來拍我的肩,說這幾個兵裡就你最懂事。"
"懂事不好嗎。"
"好啊。"江辰說,"懂事的人,才有人敢用。可我這個名字,一旦被人用了,就由不得我了。"
趙春生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夜裡十一點,江辰又去了操場。
營燈照出半個場子,另一半黑著。他一個人跑,一圈,一圈,不快,把呼吸壓得很勻。白天不能出頭的力氣,夜裡補回來。
場子邊上有一排單杠,他每跑過一圈,就跳上去拉十個。拉到第五圈,胳膊才開始酸。他就喜歡這個酸——白天的憋,得有個地方卸。
跑到第七圈的時候,他看見場子那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著手,站在黑暗和燈光的分界線上,不高,肩有點寬,穿著沒有標識的深色夾克。
江辰停下。
"你跑得比白天穩。"那人說。
聲音很平,不急。
江辰沒有動。夜裡看不見臉,可這個說話的分寸,他熟——那是習慣在暗處看人的人。
"你是誰。"
"查事的。"那人說,"那袋沙,那張紙,都查完了。"
"查出什麼了。"
"查出石頭是從器材室拿的,紙是從營部印表機出的。"那人說,"再往下,查不動了。"
"為什麼查不動。"
"因為再往下那兩個人,一個調走了,一個請假了。"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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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往前走了一步,進了燈圈邊緣。五十歲上下,頭髮很短,鬢角白了,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燙痕——圓的,像一枚硬幣烙上去的。
江辰的眼睛,在看清那道燙痕的時候,縮了一下。
這個痕跡,他見過。
是在南下那趟慢車上。那個把手伸進猴子兜裡,被他擡腳踢包嚇退的小偷,手背上就有這麼一塊。
"是你。"
"是我。"那人不否認,"那趟車上,我跟著你。"
"你不是賊。"
"那天晚上,我在看你會不會出手。"那人說,"你沒出手,你踢了個包。"
"你想要什麼。"
"我想看看你。"那人說,"看了七天。"
江辰的後背,微微繃緊了。
"你叫什麼。"
那人沒有答。他擡起頭,看了一眼操場上空的燈。
"有人讓我帶一句話給你。"他說。
"誰。"
"省裡的人。"那人說,"他說,江辰這個名字,先別報到上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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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的目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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