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誰在背後動了手腳連隊後麵那排平房，是老士官住的地方。
江辰去的時候，天剛擦黑。第二間的窗台上擺著一雙剛刷過的解放鞋，鞋頭朝外，晾在窗框上。
馮班長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就著一盞燈，修一台磅秤。
那台秤，正是白天稱配重用的那台。
屋裡很窄。一張床，一張桌，牆上釘著一排釘子，掛著一串鑰匙，鑰匙牌磨得看不出字。
"來了。"馮班長沒擡頭，"我等你半天了。"
江辰站在他旁邊。
"你知道我要來。"
"一猜就是你。"馮班長說，"全連就你一個，背了四十多斤的沙袋，做完四十個俯臥撐，臉不紅。"
他手上的活沒停。螺絲刀擰開秤蓋，裡頭一排齒輪，銹了。
"這秤壞了兩天。"
"壞了，就稱不了。"
"稱不了。"馮班長說，"可配重還是要報。上頭要數字，我就得給數字。"
"數字是哪兒來的。"
馮班長把秤蓋合上，用袖子擦了擦手。
"估的。"他說，"憑手感估。"
沒有秤，就沒有數字。沒有數字，就沒有記錄。誰在發沙袋之前動過手，一查秤就露；可秤壞了，這一查就斷了。
"什麼時候壞的。"
"前天下午。"馮班長說，"有人碰過它。"
"誰。"
馮班長沒有立刻答。
他把馬紮往牆裡挪了挪，讓江辰也坐下。
"小江。"他說，"我在這個連待了二十六年。再過四十天，我退伍。"
江辰沒接話，也沒催。
"前天下午，我出去了一趟，替我老娘辦手續，來回三個鐘頭。"馮班長說，"回來的時候，秤就壞了。"
"誰進過屋。"
"門鎖著。"馮班長說，"可器材室的鑰匙，不止我一把。"
"還有誰有。"
"三個人。"馮班長說，"一個是新調來的王幹事，一個是管發沙袋的小李，還有一個——"
他頓住了。
"誰。"
"你猜得到的那個。"
"小李昨天請了假。"馮班長說，"王幹事昨天調走。兩個人，走得比約定好的都快。"
"沙袋是頭天夜裡封的。"他說，"誰封的，誰心裡有數。"
"你管了二十六年鑰匙。"
"二十六年。"馮班長說，"丟過一回，回來的時候，鑰匙還掛在原處，鑰匙牌上多了個手印。報了，上頭說，是我記錯了。"
"昨天早上，王幹事調走了。"馮班長說，"調令來得急，昨天下午人就走了。"
"急。"
"急。"馮班長重複了一遍，"說是家裡有事。可來接他的車，是省城牌照。"
兩個人坐著，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你呢。"江辰問，"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馮班長看著窗台上那雙解放鞋。
"因為我有一件事沒弄明白。"他說，"弄明白了，我才敢說。"
"什麼事。"
"你背的那袋沙。"馮班長說，"石子是新摻的，泥是舊的。懂行的人不會這麼摻。摻石子太重，壓得住人，也壓得出事。你要是那天背不動，趴在那頭，這事今天就大了。"
他看著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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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摻沙的人，不是想要你的命。"他說，"他想要你出醜，想要你丟人，想要全連都看著你趴下。"
江辰的手指動了動。
"想要我出醜的人，不止一個。"
"是不止一個。"馮班長說，"可動我秤的，隻有一個。"
江辰看著那台修了一半的秤。
"周海濤那袋呢。"
馮班長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他那袋。"
"他是被架上去的。"
"他那袋，輕了八斤。"馮班長說，"上個月他爸的人來過一趟，在器材室門口站了半個鐘頭。"
加十斤，減八斤，同一個夜裡，同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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