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演習前夜動員會在演習前一夜開。
地點在連部會議室，兩扇窗關著，頂上三支燈管，有一支閃，一直沒人換。參加演習的十二個新兵坐在後排，前麵坐著連裡幾個幹部。
營部來了一個人，坐在最靠裡的位置。
四十上下，臉白，戴一副眼鏡，手裡拿著筆記本。他不講話，隻記。念名字的時候，他擡起頭，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
念到江辰的名字，他停了很久。
趙排長也注意到了。他念完名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從那本筆記本上掃過去，沒說話。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講的是演習的口令、路線、集合點。會上說，藍軍是駐在隔壁團的教導隊，人熟地熟，往年演習，紅方新兵連十次裡輸八次。
"你們去了，"連長說，"不是讓你們贏。是讓你們知道，真打起來，你們撐得過幾分鐘。"
底下沒人說話。
連長又說了一句。
"往年這場演習，有一個規矩，你們得記住。"他說，"藍軍會從紅方新兵裡挑一個人，當靶子，專門摸他。誰被摸到，全排退場。"
"挑誰。"有人問。
連長沒答。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往同一個方向瞟了一眼。
江辰坐在最後一排，聽得很認真，把口令記在心裡，一個字沒寫。
散會以後，人往外走。
江辰走在最後。剛出門，那個戴眼鏡的跟了出來。
"江辰。"
江辰站住。
那人走到他旁邊，站得很近，壓低了聲音。走道燈很暗，江辰隻看得清他的鏡片。
"我問你三個問題。"那人說，"你如實答。"
"問。"
"第一個，"那人說，"你的代號，是什麼。"
江辰看著他，沒有動。
"我沒有代號。"
"入伍表上沒有。"那人說，"檔案上也沒有。可我知道，你有。"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去，腳步聲慢慢遠了。
江辰沒有答。
"第二個問題。"那人換了個問法，"五年前，你在哪兒。"
"在家。"
"在家做什麼。"
"養傷。"
那人記了一筆。
"第三個問題。"他說，"你父親，是怎麼沒的。"
江辰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握緊。
"因公殉職。"他說。
那人點了點頭。他像是早就知道江辰會這麼答。
"好。"他說，"三個問題，你答了兩個半。"
他合上筆記本，轉身要走。
"等一下。"江辰叫住他。
那人停下。
"你問完了。"江辰說，"我問你一個。"
"你問。"
"你為什麼問第一個問題。"
那人沒有回頭。
"因為有人托我認一個人。"他說，"他說，這個人看見槍，會先看槍膛。"
江辰心裡一沉。
今天下午發槍的時候，全排都在擦槍，他一個習慣，把槍拿起來，先拉了一下槍機，看了一眼膛。
那一眼沒人看見。除了站在遠處的那個人。
"是營部的人讓你認的。"江辰說，"還是省裡的人。"
"你猜得到。"那人說，"你答一個準確的，我就告訴你。"
江辰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那個在慢車上下車的人。"他說，"營部那間辦公室的人。"
戴眼鏡的那個人，第一次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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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對了。"他說，"他姓什麼叫什麼，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我要是說了，我這三個問題，就白問了。"
他往前走，走到走廊口，又停下。
"演習那天，會有人看著你。"他說，"你要是想讓人看見，你就照你該做的做。你要是不想讓人看見——今天下午那一眼，你已經做錯了。"
他走了。
江辰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他回想起今天下午。發槍的時候，他確實拉了一下槍機。那是多年的習慣，摻在動作裡，連自己都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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