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體檢時候的舊傷體檢通知是第二天早飯後下的。
全體新兵,複查舊傷。理由欄寫著"補齊入伍檔案"。
猴子端著碗嘀咕:"我入伍那天不是查過了嗎。"
"複查,就是再查一遍。"鐵頭說。
"你懂什麼。"猴子說,"查一遍不寫,查兩遍才寫,那叫挑人。"
趙排長站在門口,把名單念了一遍。念到江辰的名字時,他停了半秒,才往下念。
上午隊列課,秦崢把江辰叫到一邊。
"下午體檢。"他說。
"嗯。"
"你身上那些東西,藏不住。"秦崢說,"體檢的大夫是外頭請來的,一輪一輪按表查。"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麼穩。"
江辰沒答。
秦崢盯著他看了幾秒,壓低聲音。
"我要是你,我就裝病。"他說,"拉肚子,發燒,隨便什麼。拖過去,等這陣子過了再說。"
"拖過去,檔案上會留一筆。"
"那也比照實寫強。"
江辰搖了下頭。
"照實寫,隻有一份檔案。"他說,"裝病,多一份。"
秦崢沒再說什麼。他拍了拍江辰的肩,走了。
可江辰下午走進醫務室的時候,屋裡隻有溫晚一個人。
桌上沒有體檢表。攤開的,是她那本縫過的本子。
溫晚擡起頭,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門口,才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昨天有人來問我。"她說,"問你的舊傷,什麼位置,什麼年份。"
"誰。"
"營部的人。"溫晚說,"拿著你的入伍表來核對。他說,是補齊檔案。"
江辰沒有作聲。
"我沒寫。"溫晚說,"我說你那天沒來。體檢表在抽屜裡,空的。"
"為什麼替我瞞。"
"因為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她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這一頁上隻有半行字,鉛筆寫的,很淺,像是寫的人不敢寫清。前麵幾個字被橡皮擦過,擦得發毛,剩下後麵兩個字還算認得出。
幽靈。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這兩個字,他見過。不是在這間屋子,不是在紙上——是在一麵旗上。
五年前的那場大賽,奪冠的人要在旗上籤代號。他當時站在旗前,想了想,寫下了這兩個字。那麵旗現在還掛在境外某個大廳裡,簽名的位置在正中間。
他以為,這兩個字,這輩子隻有那麵旗知道。
"這是你寫的。"他說。
"不是我寫的。"溫晚說,"是送鐵馬來的人寫的。"
江辰的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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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十一月二十七號夜裡,那兩個人把鐵馬放下,簽了字,走到走廊裡。"溫晚說,"我以為他們走了。其實他們沒走,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
"我出去倒水,聽見一句。"
"什麼。"
"一個人說,'別讓幽靈知道。'"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有人喊口令。
江辰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父親進醫院的那一夜,有人說過這句話。這句話的意思是,那兩個人把一個重傷的人藏起來、放進這家醫院的時候,心裡怕著一個人。
而這個人,就是他。
五年前,他剛從那場大賽上下來,身上帶著一枚勳章,代號第一次寫在一麵旗上。他以為那隻是比完賽的一個記號,是他這輩子最亮的一天。
原來在同一天的另一頭,有人提起這兩個字,是壓著嗓子說的。
"你聽得清嗎。"他問。
"隔著一道門,隻聽見這三個字。"溫晚說,"我當時不知道'幽靈'是什麼。是個人,還是個番號,我分不清。"
"那你怎麼記下的。"
"我先記了日期,後記的這兩個字。"溫晚說,"我怕忘。"
江辰盯著那半行字。
"你為什麼給我看。"
溫晚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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