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祖宅裡的暗棋離報到還有三天。
江辰以為江海回來,會急著再去翻那間屋。可這三天,福伯隻打了兩個電話,都是報安——江海回府後,竟一句沒再提翻屋,搬回了自己那院,安安靜靜住了下來。
反常。
江海是這樣一個人:他要是想做什麼,不會收乾糧。他回府頭一晚還要"當家的去開老三的門",隔一天卻突然安分——這不是他收手了,是他換了一張牌桌。
江辰沒有動。他在等,等老槍的消息。
老槍的消息,在報到前夜來了。
這一回,老槍不是用電話,是差了個人,送了一張紙條進集訓隊的門。
紙條上的字很端正,是老槍親手寫的。隻有一行:
"你猜對了。他在翻的不是屋,是你爸的棋。"
江辰把紙條看了三遍。
棋。
他父親年輕時執黑,一手棋下得極穩,是當年京圈出了名的"黑子江"。可江烈下棋有個習慣——不重輸贏,重布局。他常說一句:"棋是下給人的,布是給後人看的。"江烈一生,隻在兩處布過真正的局:一處是軍陣,一處是棋盤。
江辰捏著紙條,沒有鬆手。
他要不是親眼見過父親在棋盤上留的那些暗子,也不會信這句話。
江烈那盤棋,他見過一回。
那是父親出事前半年。江辰那年十二歲,夜裡起夜,路過父親書房,見門縫隙著一線光。他推門進去,父親正對著一盤殘局獨坐。見了他,江烈沒有趕他,隻招手讓他坐過來,指著棋盤的角落,說了一句他至今記得的話。
"這兒,"江烈說,"埋著一個子。等它活了,這盤棋才算下完。"
十二歲的江辰看不懂那盤棋,隻記得父親指著那處時,眼神亮了一下。
後來江烈出事,那盤棋一直留在書房裡,沒人動過。他以為那不過是父親隨手的一盤殘局。
如今老槍一個"棋"字,把他點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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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要翻的,從來不是冊子,不是抽屜,是那盤棋——或者說,是父親在棋盤裡埋下的那一個子。
江辰回到宿舍,從內兜裡,把那張擦了邊、畫著山口的舊紙,和父親的舊票根一起,在燈下擺開。
他想起父親生前後那座棋盤,越想越覺得那盤殘局不像尋常。江烈下棋,從不讓外人看,連老管家福伯都隻在書房外候著。隻有江辰,小時候被父親按在膝頭看過幾回。父親的棋路,江辰半懂不懂,卻牢牢記著那句"棋是下給人的,布是給後人看的"——他父親這一生,能讓他反覆念叨的,除了這句,就是軍陣。
一個軍人,把自己的局,布在一盤棋上。
那不是擺設,是後手。
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父親那張五年前的舊票根,背麵被他反覆翻看,早磨得看不清字。可今夜,他借著燈看得久了,隱隱約約,在那張票根壓著一道摺痕的位置,浮出幾個極淺的字印。
不是墨跡,是筆跡壓進紙背的痕。
江辰的心,猛地一緊。
他把票根舉到燈下,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認:
"落在……棋盤上。"
字很淺,像是父親當年握筆時,筆尖不經意壓在下一張紙上留下的反印。江辰認得,這是父親的字。
"落在棋盤上。"
江辰捏著那張票根,指尖有些發涼。
原來那盤棋,從來不是擺設。那是父親留給他的一副暗棋——棋還在祖宅書房的桌上,子還埋在盤麵底下,隻等會下的人回來。
江海回了祖宅,安安靜靜住了三天,不動那間屋,卻未必不動書房那盤棋。
江辰把紙條和票根一起,折好,收進內兜。
他撥通了老槍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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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槍,"他開門見山,"書房那盤棋,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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