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要進龍牙出京是在第三天早上。
不是他不想早走。頭天夜裡,老爺子又咳了一場,痰裡帶了血。福伯守到天亮,江辰在床邊坐了一宿。
出門前,他在東屋門口站了一會兒。老爺子醒著,看著他,隻說了一句。
"去了,就別回頭。"
江辰應了一聲,出了老宅。
走的前一夜,他給老槍打過一個電話,託了兩件事:一是看住江海,二是書房那盤棋,誰也別讓碰。老槍在那頭應了,末了添一句。
"你二叔這兩天,又去庫房翻了一趟。"
江辰問翻出什麼沒有。
"還是空的。"老槍說,"他翻得越急,說明他越沒摸著。"
江辰把這句話記下了。
按秦崢的囑咐,他一路走得不顯眼。火車到省城,轉長途,再走路。住的是小旅社,登記簿上他沒寫自己的名字,隨手填了一個姓。
頭一晚住店,他睡得不實。半夜裡,走廊上有腳步過去,停了一下,又走了。他沒起身,隻把背包挪到床邊,手搭在包帶上。
第二天傍晚,長途車在山口停。他下車走剩下那段路。
路邊停著一輛車,牌照是外地的。車裡坐著一個人,沒下來,也沒看他。江辰走過去的時候,那人把頭偏了一下,像是看見了,又像沒看見。
他記下了車牌頭一個字。
這是他出京以後,第二個見到這種車的地方。頭一個,在京城的老宅後門。
第三天上午,他走到了那道山口。
路窄,車進不去。他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個多鐘頭。走到一處,兩邊的石壁收攏,中間開著一道口子——那門是就著山石開的,上頭橫一根和石色一樣的梁,不走近,看不出是門。
門口一邊是哨位,一個兵背著槍站著;一邊有間小屋,門開著,屋裡一張桌。
江辰走過去,報了名字。
值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翻了翻桌上那本冊子,翻到了,把冊子轉過來,推到江辰麵前。
那一頁上有"江辰"兩個字。名字後頭,一行紅筆:逾期未報到,名額作廢。
"回去吧。"值班人說。
江辰看著那行字。
從新兵連到集訓隊,他一路爬上來,才夠著這兩個字。龍牙兩個字,他查了五年,才第一次聽見。如今名字還在冊子上,後麵卻多了四個字。
"我走了三天。"他說。
"我知道。冊子上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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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字,誰寫的。"
值班人擡起眼,看了他一下。
"不該問的別問。"
江辰從懷裡,摸出那張龍牙通知書,放在桌上。值班人看都沒看。
"東西我不認。"他說,"我認冊子。"
江辰把通知書收回去。
他本來還有一份東西可以遞——秦崢說要替他簽的那份說明。可那份說明沒簽。他走那天,秦崢隻說了一句話:你自己去。
"我要見寫這行字的人。"江辰說。
"見不著。"
"那我等。"
值班人沒再理他,端著冊子,回屋裡去了。
他在集訓隊也站過一道門。進那道門的時候,第一件事是把身上的證件、徽章、照片都交出去,交完才算斷了過去。
眼前這道門,比那道更沉。它不叫你交東西,它連你手裡那張通知書都不認。
江辰在門邊一塊石頭上坐下。
坐下他才把這一路的賬,在心裡擺明白。龍牙的門,誤了期從來不補,這是秦崢說的。可那邊兩天打了兩個電話,問"那個人到了沒有"。既然問,為什麼不給他開?
他想來想去,隻想到秦崢轉述的那句話——那道門不是給能打的人開的,是給肯把自己交出去的人開的。
他到今天,還沒把自己交出去。
天黑下來。山裡的風一陣一陣灌進那道口子,颳得石壁響。江辰在石頭上坐了一夜,沒躺。後半夜,他起來活動過兩回腿,又坐回去。那隻裹了油布的銅盒就貼在他心口,硬硬地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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