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狼牙教官淩晨三點半，三排那間屋裡的四個人都醒了。
沒有人說話。
黑暗裡先是壓低的呼吸，然後是鋪闆輕響，再然後，是鞋底踩在地磚上的兩聲很輕的響。江辰閉著眼聽了一會兒，聽出來是四個人都在醒。
這地方的人，不用哨子。
他坐起來，把被子疊成方塊。床單抻平，邊角對著床沿。這是進來第一天學的，這裡的人疊被子不趕時間，可要求方得能立住。
背包昨晚就收好了。大的鎖進床下的木箱，小的擱在床頭。那隻裹著油布的盒子，還貼著他身上。
隔壁鋪有人把鞋帶係了兩遍。江辰轉過頭，看見鄭亮蹲在床邊，手指頭有點笨，係一遍，解了，又係一遍。
陳默坐在上鋪，一動沒動。
四點整，場子上站了四十來個人。
天沒亮。營區裡一盞燈都沒開。人是陸陸續續來的，自己找位置站好，站成四列。沒有口令，也沒有人指揮。
江辰掃了一眼。
四十來個人，年紀都比新兵連那批老兵大。有幾個看著快三十了，眼角有細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昨天見過的那種手，在這四十來雙手上都有。
陳默在他右手邊。鄭亮再過去一個位置。
風從坳口灌進來，吹得衣角發響。
四點剛過一分，場子那頭有人走過來。
走了兩步，江辰看出了一件事——這地方的人，走路都是一個樣子。腳跟先落地，一步一步踩實了才邁下一步，肩上不晃。
隊伍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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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定。
"從今天起，"他說，"這地方，沒有隊長。"
隊伍裡靜得能聽見風。
"我姓什麼，你們不用知道。這兒的人叫我一個名，狼牙。"
沒有人應。
"你們當中，有人見過我。"狼牙說，"昨天那一下，我記著。"
江辰心裡動了一下。
昨天跟他過一手的隊長，就是狼牙。進了山門以後，跟他說過話的人，他數得清：山門口畫紅字的那一個，屋裡問話的那一個，再加上昨天場上這一個。三副嗓子，三種說話的法子。可他們走路，都是一個樣子。
"這地方不問名字，是因為名字在這兒沒用。"狼牙接著說，"有用的隻有一個，你能不能站到最後。我報我的名，是讓你們明白，這七天，出了事，找誰。"
"七天。今天是頭一天。"
"這一周，你們吃不上飯。餓了自己找，渴了自己找水。山那頭有人等你們，也有別的東西等你們。"
隊伍裡有人動了一下。
"報告。"
狼牙看過去。出聲的是第三列裡一個高個子，看著二十六七，肩膀很寬。
"什麼是有別的東西。"
狼牙看著他，沒有立刻答。
"去年，"他說，"這一項過去了十九個，回來十七個。前年，過去二十一個，回來十八個。少的那幾個，一個不落在山裡。是擡出來的。"
他把話說完。
"山裡沒有老虎，也沒有狼。有的就是石頭、坡、水，和你們自己。你們自己比石頭硬，石頭就不算什麼。你們自己不硬，一塊石子就能把人留下。"
那個高個子沒再出聲。
狼牙擡起手，伸出三根指頭。
"三條。第一，不許求人。第二，不許掉隊。第三，不許說我不行。誰說了，自己往回走，我不攔。"
"第一條，你們現在不明白，七天以後會明白。這地方沒人來救你。你喊破喉嚨，來的隻有你自己。"
"第二條，掉隊的人，不等。你要是走不動了，把自己藏好，別擋別人的路。"
"第三條，自己嘴上鬆了，腿就軟。"
"聽明白的，站好。沒聽明白的，現在還來得及。"
四十來個人，沒有一個人動。
狼牙看了很久。
"好。"他說，"出發前，有一句話，我先說給一個人聽。"
他擡手，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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