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魔鬼周第一天車停下的時候，天還黑著。
篷布從外頭被拉開，風灌進來。江辰跳下車，腳底下是碎石，踩上去咯吱響。擡頭看，山比天還黑，壓在前頭，看不見頂。
車掉頭走了。
場地上站著一個狼牙的人。他不看誰，隻擡手往山那頭指了一下。
"天亮之前，到山那邊去。跟不上的，自己找地方坐。收容的人在最後頭。"
"沒有路，也沒有圖。"
"到了那邊，自己找位置站好。"
隊伍就往山裡去了。
沒有口令，腳步自己就排成了隊形。走得快的往前，走得慢的往後，中間沒有人補位。
江辰走在中間偏後。
這一段夜路不好走。坡是碎石坡，一腳踩上去，腳底下那片石頭跟著往下滑。前頭有人滑了一跤，被身邊人拉了起來。
他走得不快，一直聽著。
聽什麼。聽土。腳踩下去，鬆土是悶的，硬土是脆的。硬土一條一條連起來，就是一條路。這山裡以前有人走過。石頭被踩得陷下去了，就再長不回來。
陳默跟在他右手邊，喘得厲害。
"哥。"
"嗯。"
"你怎麼知道往這邊。"
"不知道。"江辰說，"猜的。"
"猜錯了呢。"
"那就多走一段。"
走到半山腰，有一段斷崖。不深，可下頭是斜的石闆，落下去得走回頭路。
鄭亮站在崖邊，往下看了兩眼，沒動。
"閉眼。"江辰說。
"我不敢。"
"不是讓你跳。"江辰說，"看腳下那三塊石頭。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看到哪兒，腳落到哪兒。中間那些，不用看。"
鄭亮咬了咬牙，照他說的踩過去。到對麵，回頭看江辰一眼，沒說話。
後半夜最冷的時候，隊伍裡出了事。
一個四十來歲的人坐在石頭上，不走了。看他年紀，是這四十來個人裡最大的。他捂著腳踝，擡頭對江辰笑了一下。
"你們走。"
江辰蹲下去，摸了一下他的腳。踝骨那兒已經腫了一圈。
"扭了。"那人說，"我知道，我剛才聽見它響了一聲。"
江辰把自己小腿上的綁腿解下來，給他纏上。
那人攔住他。
"規矩是我自己簽的。"他說，"掉隊的不等。你別耽誤。"
風從崖上過來，把兩個人的衣服都吹得貼在身上。
江辰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把手裡那截藤條塞給他。
"後頭有收容的人。你坐著別動。"
"嗯。"
江辰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回頭的次數多了，走相就散了，隊伍裡那幾十雙眼睛都看著。
天灰的時候，他們翻上了最後一道梁。
梁那頭是一個穀。
穀底平，鋪著一層白石頭，像是很多年前這裡是一條河。穀那頭有一頂帳篷，帳篷前站著三個人，都穿著那種舊作訓服。
清點的時候，報數的人從頭點到尾。
"三十九。"
出發的時候，四十來個。到這邊，三十九個。
穀裡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問少的是誰。簽過名的規矩，問也沒用。
一個狼牙的人走到隊伍前頭，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他從袋子裡掏東西，一人一份。
江辰接過自己那份：一小把生米，裝在一個布口袋裡，掂著不到二兩。還有半壺水。
"這是今天一天的。"那人說，"水就這麼多。山裡有水，自己找。找不到，就忍著。"
有人問：什麼算一天。
"日出到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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