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湯熬得極濃，赤心草化在裡頭，顏色都比平日的藥更深了幾分，泛著血紅色。
陸平野接過藥碗，他平時給大哥喂水喂粥早就熟練了，這會兒也一樣，把大哥的腦袋墊高一點，拿著勺子一口口喂進去。
屋裡彌漫著濃鬱的藥味。
楚璃聞著就苦，幸好植物人沒啥知覺，隻是憑借本能吞咽。
一碗藥下肚，那一點細細的靈氣順著藥汁進去，又沿著經脈一點點散開。
原本堵塞紊亂的筋脈被緩緩理順，藥效也被催發出來，赤心草溫和的藥性正一點點修複他體內受損的內臟。
陸平野垂在身側的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劉素娟坐在床邊守著大郎，懷疑自己看花了眼，“動了！大郎有反應了！”
“大郎，我是娘啊，你聽得到嗎？”
陸平野的胳膊忽然抬起來，是一個防禦的姿勢。
劉素娟伸手去抓，陸平野的手又放了下來，可身體卻在不停的顫動，眼皮之下，眼球也在飛速的顫動。
他好像陷入了什麼驚恐的噩夢裡，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也重了些。
劉素娟終於確信大郎有了反應，喜極而泣，“有救了，大郎真的要醒了！”
“老天保佑，阿彌陀佛，二郎你快看，你大哥要醒了！”
陸星垂呆呆的望著大哥，忽然噗通一聲跪在楚璃跟前，脆生生喊道：“嫂子！”
“嫂子是好人，謝謝嫂子！”
陸月歌高興得蹦起來，“快看，大哥的腿也動了，嫂子真厲害，一碗藥下去，大哥就要醒了！”
“我就說嫂子能行的，你騙不信，現在信了吧？”
陸星垂有些羞愧，他是個實心眼，一激動就說不出話來，隻會用笨辦法。
他給楚璃磕了一個！
一個還不夠，砰砰砰又連磕了好幾個。
楚璃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拉他，“好了，嫂子知道了，別磕了，頭都要破了。”
陸星垂這才站起來，額頭上確實紅了一大片，磕得真心實意。
劉素娟抹著眼淚，“這孩子就是這樣，實心眼，認死理。以前齊大夫來家裡看病，他也給人家磕頭，求人家救他大哥。”
“可齊大夫都說了，讓我們放棄，說大郎這病，全看命。”
“可我舍不得啊，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怕隻有一線生機，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大郎去死？”
“這不就遇到了你，大郎能活，我都恨不得給你磕幾個。”
楚璃趕緊攔住了劉素娟，她可受不起。
“雖然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但你們都是好人，我知道的，我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
“都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應該的，二郎，三丫，嫂子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不過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沒那麼容易醒，隻是換了藥，第一服藥下去，藥效特別好……”
“砰砰砰！”
楚璃話還沒說完，床上就傳來更大的動靜，像是要砸了床板似的。
陸平野眉頭緊鎖，呼吸越發急促，像是拉風箱似的。
他的雙手胡亂抓著，雙腿也不停的敲打床板，整個人都快從床上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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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是？”劉素娟嚇得臉色都變了。
“可能是抽筋了？”楚璃也不是很確定，“二郎，按住你大哥。”
陸星垂十分聽話，上前一把掀了被子，撲過去精準的按住了大哥的手腳，嘴裡嘟囔著：“大哥乖，別動！”
陸平野本來就隻蓋了一床薄被，露出大半胸膛，這一掀，身上什麼都沒穿，更加一覽無餘。
他本就生得高大，哪怕躺了這麼久，肩背的輪廓也還在，胸膛寬闊，肌理分明，隻是清瘦了些。
陸星垂每日都給他按揉活動，倒沒讓那些肌肉徹底廢下去。
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如今困在床上，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哼聲，竟平白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委屈。
陸平野被按住了動不了，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最終從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悲鳴。
陸月歌已經被趕出去了，劉素娟也偏過頭不去看。
“大郎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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