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看完紙條，立刻認出是周綰娘的字跡。
陸平野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
“老子帶人去拿。”
“不能驚動何家。”
楚璃將紙條放到燭火上燒掉。
“周綰娘既然送來消息，必然已經有了辦法。”
何家徹底亂了。
何林華服藥睡下後，周綰娘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銅片，撬開床後暗格。
裡麵藏著三本厚重賬冊。
陶文禮一直在替何家做假賬冊，何林華如今很信賴他，經常召他議事。
周綰娘借著送湯的機會，同樣將假賬底稿拿到手。
真假兩套賬冊，很快被秘密送入陸家。
真賬記得極為詳細。
何家及其姻親名下的田畝遍布辰州。
肥沃的甲等田，大多登記在已死之人、何家仆役和根本不存在的佃戶名下。
還有不少土地根本不在官府田冊之中。
這些便是隱田。
軍戶應得的田地則被大量侵吞。
軍冊寫著每戶五十畝，實際分到手的可能隻有二三十畝，而且多是缺水貧瘠的乙等、丙等地。
缺少的部分早已並入何家莊園。
假賬則做得極其漂亮。
每一戶軍田畝數都符合朝廷定額，甲乙丙田也一應俱全。
可仔細對比便能看出問題。
何家將乙等田記作甲等，將一畝地虛寫成兩畝，再把根本不存在的田地塞到軍戶名下。
軍戶拿不到足額土地，軍糧和賦稅卻一點不少。
缺出來的糧稅隻能由同村其他人分攤。
何家則靠著隱田、隱戶和私奴，年年積攢巨額財富。
楚璃將賬冊合上。
“有這些便夠了。”
次日，劉勇、去收賭債的何家管事、賭債契書、田契和兩套賬冊被一同送入縣衙。
許世安公開升堂。
劉勇跪在堂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何家賭坊一開始故意讓我贏錢。”
“我贏了二兩，他們便勸我押大一點。”
“輸了以後，又借錢給我翻本。”
“我明明隻借十兩，幾日便滾成一百兩。”
“他們逼我拿軍田抵押，還說何家在縣衙有人，軍田也能變成私田。”
何家管事起初還想抵賴。
許世安將真假兩套田冊往堂上一放，他臉色瞬間變了。
陸續又有百姓趕來告狀。
“我爹也在何家賭坊輸了軍田！”
“他們說欠債不還便抓我閨女去抵！”
“我家原本四十畝地，如今隻剩十幾畝！”
“何家的管事不許咱們報官，說縣衙都是他們的人！”
許世安立即派人重新丈量田地。
軍冊、田冊與實地一對，差額觸目驚心。
月牙村尚且算好。
其他村莊有的軍戶名下寫著五十畝，實際上隻有十餘畝荒地。
何家莊園卻一望無際，最好的田地連成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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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嚴重的是，莊園中住著大量沒有戶籍的人。
他們出生後從未登記，一輩子替何家耕地做工，不能離開，也無法參加科舉、服役或擁有土地。
這些人名義上是佃戶，實際上與私奴無異。
許世安將田冊、軍冊、地契、苦主證詞和實地丈量結果整理成厚厚案卷。
江望舒親自安排可靠之人，將案卷通過江家渠道送往京城。
許家人與江家的長子也在翰林院中奔走。
青石口軍功案、侵吞軍糧案、軍田兼並、隱匿人口、壓迫苦主，數案合並呈報。
何森榮得知消息後，急忙命人銷毀京城賬目，並把所有責任推給辰州二房。
可事情已經壓不住了。
何家地方田畝與朝廷賦稅之間存在巨大缺口。
何家每年秘密運入京城的大量銀錢和糧食，也有商隊賬本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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