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我總覺得這首詞寫儘了人間的相思,隻因為喜歡就借來開篇,或者它與我要講的故事一點聯係都沒有,就算有一點也是用來裝點回憶的。回憶總是喜歡在回家的路上悄悄溜出來,打攪我渴望安眠的靈魂。
回家,洗塵一樣地洗著疲憊。
我又錯過了末班車,隻好轉車了。
夜風輕輕地吹著,黑色的樹在天空茂盛地蔭蔽著人間。街上行人正多,忽明忽暗的廣告牌在空中機械地招徠著倦怠的目光,霓虹燈魑魅的眼睛般閃爍於繁華又冷漠的街市。
我站在班車站牌前等車,一回頭正看見手機店麵前的POP廣告,“清爽一夏”這個廣告應該過期了吧,記起前些天同事說立秋了。
應該是站在四季輪回到秋天的這一格上了,我竟遲鈍於季節的更迭,以至於錯過末班車——班車的時間是隨著季節的更迭而更改的。
是秋天了嗎?街上飄遊的仍舊是短裙。可是,似乎,今夜的風些微的涼。
音樂從櫥窗裡湧出來,像水一樣在街上肆意地流淌——
“把這段愛情故事拍成電影,就算白與黑,剪輯的喜與悲,苦與累都能讓旁觀的人暗自落淚……”
陌生的音樂,熟悉的悲傷。
熟悉的街道,陌生的人群。
一個女孩子從我麵前走過,稚氣的笑容,藍色的牛仔裙,趿著一雙紅色的老式拖鞋,大概是剛來城裡找工作的吧。
一個乞丐走過來,撐著一根長棍,手裡晃動著那個白瓷缸子,我並沒有扔硬幣給他,對於乞討天生有一種反感。
一個連自己的生存都不能維持的人,一個隻剩下索取的人,為什麼還要活著?毫無價值的生命,卻榨取著生命的尊嚴。
可是,你卻說,輕生的人才是對生命的不尊重,一個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也不會懂得愛是什麼!
“苟且偷生,苟延殘喘,好死不如賴活著?”我笑。
“收起你那充滿嘲笑意味的表情吧,思,任何生命在上帝麵前都是平等的。”你竟然能通過電腦知道我的表情。
“簡的話並不是這個意思,不然為什麼有人上天堂,有人下地獄?”
“是的,簡的意思是說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美貌還是醜陋,他們的靈魂在上帝麵前都是平等的。”
“如果窮到去盜竊呢?他的行為出了問題,他的靈魂還是高尚的嗎?”
“不是,所以才有了地獄。”
“可是,他是為了尊重生命珍惜生命啊。”我故意強調你的自相矛盾。
你笑了:“雖然不是天羅地網,卻也逃不出去了,蜘蛛女俠!”
因為是IT行業的,所以經常被你叫作“蜘蛛女俠”,儘管我的“織網”本事並不高明。白天的網是屏幕上的畫麵,精致卻又重複;晚上的網是心靈的文字,華麗卻又虛浮。
可是,虛浮又如何?真摯又如何?
你終歸是要走的,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去了。
詩人的歎息是優雅而傷感的,你說。隻是,到了這個時候,我連歎息也沒有了……
夜色中,霓虹燈魑魅的眼睛,些微涼的風——
一個店員提著垃圾走向已經滿滿的垃圾筒,隨後倒進去,而後轉身。袋子、廢紙被風吹起來,吹到馬路上,旋風般——
“一般人是有良心的,無論如何,人的良心是應該安寧的。”你說。
我想,就像那個店員無論如何她是把垃圾扔進了垃圾桶,至於最終結果——那些垃圾還是回蕩在馬路上——那是風的問題。
是風的問題又怎樣?
我仍舊會想起你,想起你送我的音樂和笑語。
“喜歡一篇文章從它的標題開始,喜歡一個人從她的名字開始,你的名字很特別——月下瀟湘。”
“那喀索斯,你也一樣。”
“你喜歡水仙嗎?”
“我喜歡月亮。”
“哦,明白。”
“明白什麼?”
“你喜歡月亮,喜歡竹影,喜歡瀟湘妃子。”
“蠻有靈性的嘛。”
“嗬嗬,謝謝誇獎,既然這樣不妨再賣弄一下,你喜歡的瀟湘妃子不會是娥皇、女英而是林黛玉。”
“知道娥皇、女英的人並不太多,這個名號已經被林黛玉獨占了。”
“真正懂得林妹妹的也不多,不過附庸風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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