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蘇棉回到公司,整個人蔫蔫的。
不行,那狗男人天天纏她,她精氣神都快沒了。
陳悅站在她麵前,認真地看。
“棉棉,你脖子上是什麼?”
蘇棉拉了下絲巾,把它遮得嚴實了些。
“蚊子咬的。”
陳悅秒懂,壞笑,“你家蚊子作戰能力真強。”
“閉嘴,報告寫完了。”蘇棉白她一眼。
陳悅嘿嘿著走了。
下午四點十七分,棉雲係統彈出一條紅色告警。
市一醫院住院部,一位持續高熱六周的年輕患者,輾轉四個科室,做了三十七項檢查,始終查不出病因。
主治醫生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把完整病曆接入了棉雲的輔助診斷。
蘇棉放下手頭所有的事。
四十秒後,結果出來了。
係統比對了兩萬三千份相似病曆,交叉排除了感染、腫瘤、結締組織病之後,給出了一個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一的答案——成人still病,合並嗜血細胞綜合征。
一種發病率百萬分之幾的病。
一種再拖下去,多器官衰竭隻是時間問題的病。
她把報告發過去,附上了用藥建議和三個國內擅長這個病的專家名字。
六點鐘,主治醫生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她辦公室。
“蘇總監,”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得發顫,“按你給的方案用了藥,體溫,退了。”
“病人今天能喝粥了。”
“我跟你說實話——這病我們科沒人見過。要是再晚一個月,人就沒了。”
“謝謝。我替他全家,謝謝你們。”
掛了電話,辦公室裡很安靜。
蘇棉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條綠色的“體溫曲線”,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去了茶水間。
把門關上,背靠著冰箱,哭了三分鐘。
不為別的。
為那個她說不出名字的年輕人,為那兩萬三千份病曆裡無數個熬過命的夜晚,為她自己走過的這四年——
她花了一千多個日夜,做了這套係統。
隻想努力挽救更多人,可卻救不了,她最心愛的寶貝。
三分鐘後,她洗了臉,補了口紅,回到工位,繼續寫下一版迭代方案。
桌上多了一杯奶茶,還冒著熱氣。
杯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陳悅的字:
【棉棉威武。今天這單,我請。】
蘇棉把便利貼揭下來,貼在了顯示器邊框上。
顯示器旁邊,已經貼了七八張。
每一張,都是一次“救回來了”。
晚上七點半,公司樓下。
陸雲忻靠在車邊,手裡捧著一束花。
九朵白百合,包著素色的紙,中間夾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蘇棉走過去,接過花,抽出卡片。
【恭喜。第一萬次,你救了別人。——陸】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陳悅的朋友圈。”他替她拉開車門,“配了九張圖,都是那個體溫曲線,配文——我家棉棉,是棉雲的媽。”
“……那也是第九千多次。”
“在我這,是第一萬次。”他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我的棉棉,真厲害。”
——
回到家,蘇棉掏鑰匙開門。
門開了,她的手,僵在半空。
客廳裡,全是白百合。
茶幾上,餐桌上,窗台上,電視櫃上——兩三百朵白百合,插在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玻璃瓶裡,燈光一開,滿屋子都是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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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長耳朵兔子,被端端正正擺在百合叢中間,脖子上的紅蝴蝶結,顯得格外鮮豔。
“這是……”她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付個首付。”陸雲忻從她手裡接過包,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個項目,“你大二那年說過的——結婚要用一萬朵百合,鋪滿整個禮堂。”
“一萬朵,得慢慢攢。”
“先付首付,”他說,“兩千合。”
“兩千合?”
“兩千朵百合。“他答得理直氣壯,“一個花店老板娘今天全國的貨都快被我搬空了,她還問我要不要開個發票,抬頭寫'禮堂'。”
蘇棉:“……”
她想起大二那年,宿舍樓下的花壇邊,她抱著一叢百合,跟身邊的人隨口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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