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蘇棉收到林書的微信。
【林書：棉棉，有空嗎？請你喝下午茶呀。好久沒跟你坐坐了。】
後麵跟著一個笑臉。
蘇棉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半分鐘。
上周六，半島酒店，陸亭說：當年照顧孩子的人，告訴我那顆痣。
四年前，福安堂，墓園登記本，經手人：林書。
回這個字之前，她想了兩分鐘。
躲，是躲不掉的。
陸亭那邊剛談完條件，林書這邊就遞帖子。
一環扣一環，這是在逼她表態。
她要是裝死，對麵隻會步步緊逼。
那就去。
去看看這個演了四年的人，當著她的眼睛，還能不能接著演下去。
她回了一個字。
【蘇棉：好。】
下午四點，商場頂層的茶室。
林書已經到了，坐在窗邊，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裙，外麵搭著那件灰呢子大衣——就是那件，商場打折，最後一件。
“棉棉！”她站起來，張開手臂抱了抱蘇棉，力氣不大，姿態很親熱，“你最近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工作太拚了？”
“還行。”蘇棉坐下，“你點吧，我隨便。”
林書點了兩人份的點心，又體貼地替蘇棉要了熱牛奶。
“你胃不好，別喝咖啡。”
茶上來之前，兩個人聊了十分鐘。
聊的都是不要緊的事。哪個牌子的粉底好用，公司樓下的理發店辦卡坑人，天氣反常，今年的春天來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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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那個AI項目，上電視了吧？”林書托著腮，“我在手機上刷到的。哎喲，我們棉棉現在真是出息了。”
“阿姨要是能看到，得多驕傲啊。”
蘇棉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半秒。
林書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還是大學時那樣。
蘇棉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時候她們住一個宿舍。
她半夜改方案改到哭，是林書翻牆出去給她買的熱餛飩。
她媽出事時，她發著高燒，是林書背著她去的校醫院。
後來她生產，是林書在產房外守了一夜。
後事，也是林書辦的。
“對了。”林書攪著奶茶，有意無意地開口，“最近有個新聞，你看了嗎？”
“什麼新聞？”
“京市陸家呀。”林書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聽說要跟北城夏家結親了。男方的名字，你猜是誰？”
蘇棉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陸雲忻。”
“你說巧不巧。”林書歎了口氣，語氣裡全是惋惜，“你倆當年分手的時候，我就說過，這男人心深，留不住的。聽說，很快就要跟夏家大小姐定親了。”
“你們那樣好的時候，誰能想到呢。”
“哎，說起來，”林書像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聽說那位夏小姐跟陸家是世交，兩家老人早有默契的。”
“你跟他千萬要保持距離。”
她眨眨眼，笑得天真無邪：“可別到時候，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去鬨，那就難看了。”
這話像根針，裹著三層糖衣，遞到她麵前。
蘇棉伸手，接住了。
還笑了一下：“放心。我很忙，沒空看別人的喜事。”
“那就好。”林書替她添了茶，“棉棉，姐們兒說句掏心窩的話——他那種門第的人，咱們高攀不起，早斷早好。”
蘇棉看著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指甲修得乾乾淨淨，做的裸色美甲，杏色的小邊。
這隻手，替她墊過大衣錢。
替她買過深夜的熱餛飩。
也替她抱過——那個死了三年的孩子。
三年前，也是這雙手，在墓園的登記本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快清明了。”蘇棉忽然開口。
林書攪奶茶的手，停了一下。
“啊，是快了。”
“你今年，”蘇棉抬起眼看著她，“還去福安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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