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陸雲忻失眠了。
淩晨一點，蘇棉迷迷糊糊翻了個身，伸手一撈，床那邊是空的。
她睜開眼，睡意散了一半。
陽台的紗簾透進一點光。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見陸雲忻站在欄杆前麵，隻穿著單薄的睡衣，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著。
夜風很冷。
她走近了兩步，看清了他屏幕上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很舊了，像素很低，是那種老式手機拍的。
照片上，大學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一個女孩趴在一摞書上睡著了，陽光落在她的半邊臉上。
大二那年，蘇棉拍完這張照片發給他，配的字是：跟你說個事，我今天在圖書館看到一個大美女。
他回：哦。
她再發：就是你未來女朋友。
他回：神經病。
那張照片，他存了七年。
七年裡他換過三部手機。每一次換機，導完通訊錄，第一張手動傳過去的，都是它。
蘇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喉嚨有點發緊。
她伸手碰了碰欄杆。
鐵的，冰的。
他在這站了至少半小時。
“看什麼呢。”蘇棉在他背後開口。
陸雲忻收起手機，回過頭。
“吵醒你了？”
“你先醒的。”她走到他旁邊，跟他並排靠著欄杆，“說吧，什麼事。”
夜風把樓下桂樹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陸雲忻沉默了很久。
“我在認一個故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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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樓群，聲音很平，“四年前，我出國留學前，我的卡裡，進了一筆錢。”
“四十七萬。”
蘇棉靠在欄杆上的手，指節一下子收緊了。
“彙款人沒留名字，沒留電話。”他繼續說，“銀行流水上，隻有三個字——長青鬆。”
“附言四個字：勿念，勿尋。”
夜風灌進蘇棉的領口，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長青鬆。
正是她。
當年，符家將她趕出家門時，一分錢沒給。她將當時的首飾全賣了，還有平時存著的零花錢拆成了三份。一份付了母親的喪事，一份付了那個冬天的生活費，最後一份，四十七萬，全部轉給了他。
那個下午，她在他小姨的病房門口，站了十分鐘，沒進去。
隔著門上的小窗，她看見他坐在病床邊削蘋果，削得很慢很認真，一整條皮，不斷。
那是她最後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看他。
然後她去找了自己的發小謝凜，假裝自己的男朋友。
三天後，她跟陸雲忻提了分手。
第二天，她去銀行轉那筆錢。
她在銀行櫃台前，站了很久。
櫃員隔著玻璃問：附言寫什麼？
她握著筆，想了十分鐘。
勿念，勿尋。
寫完，她盯著那四個字，在心裡說：陸雲忻，別找我。往前走，別回頭。
他沒有她，但還有自己的人生。
“我找了她四年。”陸雲忻的聲音，在夜裡聽起來有點啞，“銀行說匿名通道查不到。我托過中介，懸賞過，花錢買過舊數據。一無所獲。”
“昨天，她自己出現了。”
蘇棉的心臟，咚地沉了一下。
“夏盈？”
“嗯。”
“她說，錢是她家一位世叔出的，托她轉的。”陸雲忻轉過頭，看著蘇棉，“故事很圓。時間、金額、都對得上。”
“你信嗎？”
“我查過她。”他說，“她停職那兩個月，見過我二叔的司機，兩次。”
“她家三代人的賬戶，全在建設銀行。”
“而那筆錢，走的是工行的通道。”
蘇棉的呼吸，慢了下來。
他在陳述證據，語氣冷靜得像在做儘調。
可是蘇棉聽得出來，那份冷靜底下，壓著一絲極小極小的、不敢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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