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拍了拍李愛國的肩膀，什麼話都沒說，就進了主任辦公室。
幾個工人也不走，有貓在窗戶根下的，有把耳朵貼在門上的，都想第一時間知道王大海說了什麼。
隻有李愛國，靠在一棵樹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去，他用腳尖勾回來，又踢出去。勾回來，又踢出去。
王大海進了辦公室。
“主任，俺是小河村的王大海。”
主任熱情地站起身跟大海握手。
兩人落座之後王大海拿出了一張紙，上麵工工整整的字，讓主任讚不絕口。
王大海把李愛國帶領的援建隊一通猛誇，如何如何吃苦耐勞，如何如何愛惜村集體財產。
看得主任連連點頭。
最後王大海還把周來娣的情況也做了說明。
“主任，關於周來娣同誌的事情，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個意外，和李愛國同誌完全沒有關係。事後，李愛國同誌還對受傷同誌給予了人道慰問。李愛國同誌值得表揚。作為家屬一方，俺們也非常感謝。這是我們給李愛國同誌製作的錦旗。”
偷聽的幾個人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他們露出笑容，齊齊看向靠在樹上的李愛國，伸出了大拇指。
他們沒有再聽牆根，圍到李愛國身邊。
“班長，裡麵誇你呢。”
隻見主任拉開門，朝外喊了一聲：“李愛國。”
“來啦，”李愛國大步走進主任辦公室。
王大海滿麵笑容地拍了拍李愛國的肩膀，走出了辦公室。
不久之後，李愛國領導的車間班組獲得了集體表彰，他從班長升到了車間副主任。
風災過去半個月，蕎麥種下去了，地裡的新芽已經頂破了土皮。老百姓又看到了希望。
鎮上決定搞一場慰問演出，每個村出一個節目，犒勞從省城來支援救災的工人同誌。
演出地點在鎮中學的操場上。
太陽還沒落山，操場上就坐滿了人，各村來的老百姓自己搬板凳，按村劃片坐著。
工人們坐在最前麵幾排，一人一個小馬紮，腰板挺得筆直，藏藍色的工人製服特別紮眼。
李愛國坐在第二排邊上，他扯著自己的衣角，順了又順；又伸長了脖子左看看，右看看。
小芳會不會來呢？自從上次離開小河村，他去第一次碰到過她的那個街角，溜達了好幾次，都沒有再遇到她。
演出開始了。
先是鎮上的宣傳隊唱了兩首歌，底下掌聲熱烈。李愛國沒聽進去。
接著是快板，說了一段“軍民魚水情”，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李愛國在發呆。
他心裡有點空，又有點煩自己。
他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台上的紅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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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報幕的上來說：“下一個節目，女聲獨唱《繡金匾》，演唱者小河村王小芳。”
李愛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小芳從台側走了上來。
她穿著那件軍綠色的外衣，頭發紮成兩根辮子搭在胸前，跟那天在田埂上送水時一模一樣。
她走到台中間，站在那個用木頭箱子摞起來的“舞台”中央。
底下黑壓壓一片人，她手攥著衣角停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
“正月裡鬨元宵，金匾繡開了，金匾上繡的是，毛主席領導……”
她邊唱邊配合著幾個動作，兩根辮子一跳一跳的。
底下安靜下來，連小孩都不鬨了。
李愛國坐在那裡，舍不得眨眼。他盯著台上那個綠布褂子的身影，看見她的目光從台下掃過來，掃到自己這幾排，在他的臉上微微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他沒敢確定她是不是看見了自己。
一首歌唱完，底下掌聲雷動。
小芳鞠了個躬，轉身往台下走。
不知是誰帶頭喊：再來一個要不要？
底下人全都附和：要。
再來一個要不要？
要。
本來要下場的小芳，被報幕員給攔了回來。
小芳回到舞台中央，大方地鞠了個躬。
她和報幕員耳語了幾句，就聽報幕員說道：“接下來請聽南泥灣。”
觀眾席上又是一陣掌聲。
等掌聲歇了，小芳清脆的嗓音響了起來：
花籃的花兒香
唱呀一唱唱一唱來我聽
灣泥南了到來
方呀地好方地好灣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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