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娘喜氣洋洋地邁進了李家的院子。
“哎呀，老李嬸子，忙著呢？”
正屋簾子一挑，老李太太走了出來。
這魏媒婆無事不登三寶殿，登門肯定沒別的事。她家二紅過了二十以後，這上門的媒婆都快踏破了門檻，老李太太一個都沒相中。
“她魏嬸，你也是來說媒的吧？可別怪俺老婆子把醜話說在前頭，別什麼歪瓜裂棗都往俺老婆子身前帶。”
二紅連忙放下手裡的鞋底，給魏大娘倒了一碗涼開水，細聲細語地叫了一聲“魏大娘”，便紅著臉退回了裡屋，隻是那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魏大娘坐在炕沿上，也不賣關子。
“那不能，俺是啥樣人，你還不知道嗎？俺提的這個人，保證讓你滿意。”魏大娘滿臉堆笑。
老李太太問：“咱們真人麵前不說假話，這是哪家的小子，能請得動你魏大娘的大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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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娘說：“就是咱們村王春生家的二小子王大江。”
“啥？”
老李太太她把手裡的水碗重重往炕桌上一墩，水花濺了一桌子。她站起身來，臉色鐵青，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魏大娘，你怕是喝黃湯喝蒙了吧？王大江？他王大江是個啥情況你不知道？前頭那個媳婦死了半年，他身邊還拖著個七歲的丫頭。俺家二紅頭一婚，正經八百的黃花大閨女，論手藝、論模樣哪樣差了？去給人當後媽？門兒都沒有。”
老李太太拿起床上的掃床笤帚疙瘩就往魏大娘身上招呼。
“滾，你從俺家裡滾出去，俺看你是拿了人家的好處，故意來惡心俺們的，是不是？”
裡屋的二紅聽到“王大江”三個字，手裡的針尖猛地刺了手指頭一下，冒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她緊緊咬著嘴唇，低著頭，心跳突然快了幾分。
這一通搶白劈頭蓋臉，要是一般媒婆早就被嚇退了。可魏大娘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她一邊跳著腳躲，一邊嘴上沒停。
“老李嬸子，你說的是沒錯，大江死了媳婦，還帶著個閨女。可是除此之外，你琢磨琢磨，論長相，論乾活，論孝順，論學問，王大江在咱們十裡八鄉哪一樣不是拔尖的？”
老李太太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放下了手裡的條帚疙瘩。
魏大娘再接再勵，“再說了，他家的家風，那大家夥都是有目共賭的，誰能說出半個不字來？人家王小芳還去省城上了大學，還帶著咱村子裡頭婦女生產，你和二紅不也在人家的服裝廠掛了號的？”
老李太太走到炕邊重新坐下，端起了剛才放下的那碗水。
魏大娘繼續說：“嬸子，俺知道你疼二紅，這閨女是你的心頭肉。你顧慮的無非三件事：第一，是大江娶過親，帶個娃；第二，是怕二紅過門當後媽受委屈；第三，是你跟老王太太的陳年舊怨，怕老王太太給二紅下絆子。對不對？”
老李太太冷冷地說：“知道你還來？俺二紅配啥樣的配不上？憑啥去吃這個苦？”
“嬸子，你這眼光可不能隻盯著鞋尖前這一點距離。”
魏大娘娓娓道來，“咱們先說老王太太。俺今兒個來，那就是老王太太親自點的頭。人家看上的是二紅這個人，她說，老輩的關係不能影響孩子。人家都有這個覺悟，你就沒有？”
“呸，顯著她了，比覺悟誰比她差了？哪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俺早都放下了。”老李太太最吃激將法。
魏大娘見老李太太神色鬆動，趕忙接著說最關鍵的：
“咱們再說大江這孩子。他也是命苦，前頭的老婆是老兩口給包辦的，為這事，老倆口都後悔死了。人家趙秀芹說了，隻要大江自己得意二紅，人嫁過去後，小兩口過自己的日子，他們當爹娘的絕不乾涉。秋後就翻蓋新房，給二丫也單蓋一間，不在一個屋住，不影響小兩口感情。”
老李太太問：“趙秀芹真這麼說的？那這回是大江自己看上了二紅？”
魏大娘拚命點頭，“嗯呢，人家大江一直等周采鳳死了半年才提這事，你說這麼守規矩的孩子，能錯得了？這二紅嫁過去，那不得放在心尖尖上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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