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塊肥皂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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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鍋熬得慢。
小火,慢攪,足足熬了一個多時辰。
魯石頭一直就沒挪過窩。
他蹲在灶前,火大了就抽炭,火小了就添炭,手裡的木勺順著一個方向,一圈,又一圈。
攪到後來,魯石頭自己先覺出不對了。
鍋裡那兩樣東西,開始往一塊合了。
原先油是油、水是水,飄著兩層。
攪著攪著,油花越來越細,水色越來越稠,攪拌到最後,整鍋東西變成了一種糊糊。
奶黃色的,稠稠的,順著勺邊慢慢往下淌。
這鍋不但不臭,還飄出一股溫溫的香氣。
"殿下。"
魯石頭的聲音有點發緊。
"您來看看是不是這樣的。"
李泰湊過去,拿勺挑了一點,吹涼了,撚了撚。
指尖滑膩,又帶著股韌勁,不淌不散。
成了。
皂化,成了。
"皂角粉,撒。"
碾碎的皂角末撒進鍋,攪了十幾圈,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香氣散開,把油味壓了下去。
"出鍋。"
"倒模子。"
李泰早就備好了模子——魯石頭按他的圖,用木頭刻的,一塊塊方方正正,邊角還刻了個小小的雀紋。
稠糊糊的皂液順著木勺,澆進模子裡。
一格,一格,又一格。
澆滿了,端到陰涼處晾著。
"殿下,這東西得多久能成啊?"晚翠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帶著好奇的表情問道。
"等涼透就行。"李泰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話雖是這麼說的,他自己卻隔一炷香就跑去摸一回。
魯石頭在一旁更誇張。
老頭嘴上雖然不說,腿倒是十分誠實,往模子那邊跑了七八趟。
好不容易熬到了日頭偏西。
模子裡的皂液凝固了。
李泰拿木片沿著模子邊一撬。
"啪嗒一下。"
一塊胰子落在了李泰的手心裡。
方方正正,白裡微微透著點黃,像一塊最好的羊脂玉。
湊近聞聞,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魯石頭湊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就是胰子?"
"沒錯。"李泰把那塊肥皂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滿意得不行,"來試試。"
晚翠早就端著水盆等著了。
李泰把肥皂往她手裡一塞。
"用它洗手試試看。"
晚翠捧著那塊胰子,跟捧著個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沾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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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了一下。
沒沫。
她又搓了兩下。
細密的白色泡沫,"唰"地起來了。
滿手都是。
"呀!"
晚翠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胰子掉水裡。
她長這麼大,澡豆用過,胰子用過,可那些東西搓起來,要麼是粉渣子,要麼是油膩膩一層膜。
從沒見過這樣的——沾水一搓,滿手雪白雪白的沫,又細又軟,跟天上的雲似的。
她胡亂搓了兩把,衝乾淨。
然後,晚翠就愣住了。
把手舉到自己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乾淨。
太乾淨了。
指甲縫裡昨天洗不掉的那一點藥膏子,沒了。手背上那層怎麼洗都洗不淨的油膜,都沒了。
皮膚摸著,是澀的,有點滑的,緊巴巴的那種乾淨。
晚翠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臉也捧起來洗了一把。
胰子沫子抹在臉上,涼絲絲的,一股皂角香直往鼻子裡鑽。
水一衝,晚翠摸了摸臉。
這一摸,她手都不敢放下來了。
在灶上熏了三年、又粗又澀的臉,摸著竟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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