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逃亡（3）
第十章 逃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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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小山才聽到有用的消息：嚴明已經感染了乙類病毒，喪失記憶，成了一名乙類病患者。
知道自己線人身份的局長和女警薑陸芳早已墜機身亡，如今嚴明成了唯一知道自己線人身份的警察，要想洗脫自己的罪名，就必須用自己手裡唯一的灰質素使嚴明恢復記憶，但這樣一來，同樣患病的母親則麵臨生命危險。
次日，梁小山強忍傷痛，去黃楊樹下取回了灰質素，將傷重去世的外婆送到太平間的冰櫃裡暫時冰凍起來。打理好這些事情之後，梁小山打算動身去鄉下外婆家找琳琅和母親。
這是一個冬日的晴天，白天的天氣已經有點冷了，儘管梁小山沒有察覺到危險，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買了一頂棒球帽，一件雙麵襯衣：一麵白色，一麵黃色，萬一有人追蹤，就立刻反穿衣服，逃之夭夭。
不過他擔心自己笨手笨腳的個性並不適合快速逃跑，偶爾有一兩次超常發揮也隻是遭逢生死關頭被逼無奈，所以他做了詳細的反偵察工作：退掉租房，去鄉下外婆家，與琳琅、母親會合，關掉手機和電腦，不能打任何電話，摘下社安卡，並將其放在能夠屏蔽電磁波的金屬盒當中，然後在文印店製作了一張假的社安卡。
辦好這些事情，梁小山搭乘一輛皮卡從南山市往路德樓鎮進發。
大概是為接下來的冒險行動過於緊張不安，導緻他居然沒有發現自己的頭像已經出現在公路兩邊的電子廣告牌上。這顯然很荒唐，但事實如此。梁小山並沒有察覺到危險已經籠罩著自己，一路上都在陰晴不定地幻想著這一冒險之舉將會給自己帶來深刻的變化：家人團聚，隱姓埋名重歸平靜，或者被警察逮住，扔進監獄，在監獄的工廠裡不分晝夜地生產假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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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皮卡司機是一個粗魯強壯的男人，他一路上隻顧著超車、狂按喇叭大聲咒罵，並沒有留意路邊的通緝令。
即將抵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混沌的光線透過半空中密集起來的工業塵埃，從遙遠的穹頂漏了下來。
頭頂是蛛網般交織而過的電線，公路兩邊灰撲撲的樹木，傾斜著刷刷地向後退去，前方的集市夾道而來。如果站在一個製高點，可以看見這樣一副場景：在鐵灰色的穹頂下，有一個煙氣朦朧的地方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大磚樓，有人在那兒活著。那裡就是路德樓鎮了。
下車時，梁小山才看到自己的頭像已經掛滿了大街小巷，不禁為自己的疏忽感到後怕，遂戴起帽子遮住半張臉，一路留心觀察，謹慎而行。
外婆家在梅嶺老街，街上有很多黑色的工人在走動，身體傴僂乾枯。紅牌婦女大部分是這副模樣：年紀稍大的女人因為過度勞累，全都臃腫不堪，四肢粗大，臉上的塵垢像是生長在皮膚裡，劣質的肥皂和含有矽油的洗髮水損傷了發質，害得她們嚴重脫髮，看起來像是得了皮膚病，或是嚴重的營養不良。稍微婀娜一點的，就是那些趁著學校放假，來此看望父母的十幾歲小女生。
她們有的很高興，穿著起毛球掉線頭的新衣服，不停地說笑，買了一些吃的穿的拎在手裡。也有一些神色漠然。剩下的基本上在吵架。
梁小山不喜歡鄉村，他隻喜歡骯髒混亂人口密集的大城市。為安全計，應該立刻接媽媽去一個陌生的大城市隱姓埋名，當然了，前提是要灰質素起作用，治好媽媽的病。想當初，家庭迅速滑入崩潰的邊緣，毫無希望，整個夏天心急如焚。如今情勢逐步改善，梁小山感覺已經勝利在望。
這時他忽然被自己走過的漫漫長路嚇了一跳。
他攢足勇氣才敲開外婆家的房門：衚衕裡一座十二層老樓的底層左邊第二戶人家。
房門虛掩，梁小山推門而進。
琳琅和夏小葵大概出去了，隻有母親坐在地闆上玩兩支口紅，四周的牆壁塗鴉顯然就是母親的作品。
她的記憶和智力已經退化至嬰兒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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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母親擡頭問。殘留的記憶似乎令她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麵熟，但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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