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老皇帝續了半杯熱茶。
“孫兒有什麼好怕的。”
“孫兒是個粗人，隻曉的大明朝的江山是靠南北將士一塊兒打下來的，不是光靠江南那幾個州府的才子寫文章寫出來的。”
“以前北方打仗，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自然比不過江南那些家裡有幾百畝水田的富家子弟會讀書。”
“要是朝廷還不給北方讀書人留條活路，以後北方邊關出了事，誰還替朝廷賣命？”
“那幫落榜的書生罵兩句，孫兒身上又不會少塊肉，可北方的幾十個新科舉人回鄉之後，北方的百姓卻能實打實的念皇爺爺的恩典。”
這番話說的直白，沒有半句引經據典，卻字字句句砸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老皇帝年輕時走南闖北，最清楚北方民生凋敝的慘狀，也最煩江南士族那種抱團排外的做派。
“算你小子看的明白！”
朱元璋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薯放進碗裡。
“江南那幫讀書人，讀聖賢書讀傻了，真以為這大明朝離了他們就轉不動了？”
“往年連中三元的，有幾個去過九邊衛所吃沙子？”
“一提到去北方苦寒之地做官，一個個找借口稱病，全想留在江南富庶之地享福！”
“現在朝廷分了四成名額給北方，那是替咱大明朝的北方州縣選父母官，他們倒好，覺得動了自個兒的鍋碗瓢盆，敢聚眾鬨到貢院門口去了！”
老皇帝越說聲音越沉，抓著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蔣瓛在旁邊聽的心裡打鼓，試探著問了一句。
“皇上，那要不要卑職帶人過去，把領頭鬨事的幾個抓進北鎮撫司審問？”
“抓什麼抓？”
“現在抓了，他們還以為自個兒是敢於死諫的忠臣義士呢！”
朱元璋冷笑一聲，筷子頭在桌麵上敲了敲。
“前陣子張珽去江南抄了那六十七家豪紳，這才消停了幾天？”
“幾百個窮酸書生，要是沒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遞話，他們敢去砸禮部尚書的場子？”
朱允熥端起碗扒了一口飯，慢條斯理的咀嚼著，沒插話。
老皇帝一輩子在屍山血海和陰謀詭計裡摸爬滾打，洞察人心思變的本事天下無出其右。
齊泰雖然死了，黃子澄雖然流放了，可朝堂上江南籍的官員還占著大半壁江山，翰林院、都察院裡頭到處都是他們的同年同鄉。
南北分卷等於直接刨了這幫人的祖墳，斷了他們將來在朝堂上繼續拉幫結派的根基。
這幫當官的不敢在奉天殿上直接跟老朱尥蹶子，就慫恿底下的落榜舉子去鬨，想用法不責眾的招數，逼老皇帝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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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瓛！”
朱元璋咽下嘴裡的紅薯，沉聲下令。
“臣在！”
“你讓應天府的人把貢院大門給咱守死了，但誰也不準動手打人。”
“你再派錦衣衛換了便衣混進人堆裡去，拿本子給咱記下來！”
“看看今天在貢院門口，是哪個跳的最高，哪個嗓門最大，更要給咱盯死了，看看這幫書生晚上散了之後，都進了京城哪位大人的宅子，吃了哪家酒樓的席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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