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林頓沒再問多餘的話，撥打了電話。伯恩感到與之連線的人是靈學會精神領袖布裡·貝拉。“他來了，就在我這兒……”普林頓說，“是的，他承認是軍方布控的人物，挺麻煩……你要不要問他？好，我知道了。”放下電話，普林頓對伯恩說，“你得在我家裡住兩天了。給你收拾間客房，耐心點，等大家做出商議表決。”停了下，老師又補上一句話，“你是一個異端，註定不容於世，掀起這麼大的風浪，也是宿命。”
伯恩安頓下來。在等待期間，普林頓與他沒過多的交流，就當家裡多了一位特殊房客，任由他吃飯、睡覺、看書、發獃。普林頓沒再對外接診，生活其它方麵照常，早晚與妻子散步，購物、做飯，給小孫女講世界歷史奇聞故事……兩天後的下午，他把伯恩帶進治療室，閉門而談。
“保羅，你得做個選擇。”
“什麼選擇？”
“要麼回去做寵物狗，要麼打開自己的心扉，坦誠所知所感。”
伯恩瞥眼桌子上明擺著的一本記事本，封皮燙印“YHJ”字樣的徽記——他失落的記事本。旁邊擱了一疊稿紙，寫滿字跡和一條條分析批註。他說，“我心底就那些東西了，一個醜陋的靈魂一分為二。”
普林頓翻開記事本，霍爾曼醫生的畫像那一頁。
“歷史堅實如冰，卻折射出了幻影般的寒光，為什麼？”
“心靈製造的夢世界，它也許才是真相，而我是虛幻。或許都不是。”
“你還在懷疑。這種懷疑阻礙了你的認知，你確實有必要做一次治療了。”普林頓示意伯恩躺到醫療床上。他洗了手，戴上口罩，從葯櫃裡取出一套針劑，做注射前的準備。“保羅，在大學那會你異常癡迷催眠術，搜遍了控製心靈的一切門道，問我最多的就是這事。我知道，你心裡藏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你想掩蓋它，自我催眠是你認為的最有效的手段。你可記得，我當時怎麼對你說的？”
“您說，理解自身的陰暗，才是對付陰暗麵的最好方法。”伯恩偏頭看著那支注滿了不明藥液的針筒，不由驚悸，“那是什麼？”
“你很清楚自身的缺陷，但選擇逃避。”普林頓給他紮上止血帶，消毒皮膚，手持注射器，將針頭刺入他的皮下靜脈，然後鬆開止血帶緩緩注入藥液。“催眠術的正確用途在於釋放心靈，而不是其它邪術。你心裡有一扇門，至於門裡有什麼，你要自己去打開看。”
“不！老師別……”伯恩抗拒著可怕的預感，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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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什麼？”普林頓直視他。
伯恩咬緊牙關，透不過氣來。
“其實你心裡清楚，就是不敢去麵對。”普林頓目露憐憫，“夢世界揭示的謎底顯而易見就在那兒，可你選擇了忽視。甚至不敢發出疑問。納粹捕手追蹤醫生到了那荒野之地，為什麼不再繼續了？醫生藏在洞穴裡做什麼？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很多疑問都被你密封了，而用對女人的愛來掩蓋。保羅，仇恨和愛都不能解決你的問題，馬克斯也不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然麵對它，麵對你最恐懼的惡魔。”
暈眩麻痹感襲來，伯恩極力撐著眼皮，不讓自己墜入黑暗。
“我們無往不在心靈的枷鎖之中，隻有經過煉獄的靈魂才能得到真正的拯救，人是自身的救主。”普林頓的聲音恍惚傳來，“保羅，你可以選擇睡一覺，還可以選擇另一條路徑，去尋找迷失在地獄裡的自我。這條道路艱難無比，但也是做為一個真實完整的人唯一的途徑。”
伯恩的眼珠凸起，眼瞳充滿恐懼。他已經不能動了。
普林頓見狀搖頭嘆息，在他耳畔說：“睡吧，孩子，藥效過了你自然會醒的，沒事的，誰都不能責怪你……至少我不會。”
伯恩緩緩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夢是一條詭異蜿蜒的河流，平靜流向一個記憶和想象都無法抵達的深淵。浸在暗流裡身不由己，唯有心靈保持一絲清醒，意識到困在這個漆黑的世界而無能為力，沒有彼岸，漫無目的，任由冰涼細碎如蛇鱗般的亂流帶著墜入迷域。
隻差那麼一點，伯恩就隨波逐流沉落到最安穩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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