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湖中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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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原市的雨越下越大了。
砸在人民公園生態步道上的雨點連成了線，白茫茫的一片，把遠處的高樓全部都糊進了水汽裡。
保安縮在崗亭裡打了個哈欠，把手機音量調大了一格然後繼續刷視頻。
一輛公交車從雨幕深處駛來，車燈把雨照成一根根斜斜的銀線，緩緩停靠在人民公園的站台邊。
車門“嗤”地一聲打開，上麵的人稀稀拉拉走下來，三三兩兩撐開傘，罵著這鬼天氣，隨後快步散進雨裡。
隻有一個沒帶傘的男人站在原地沒走，他沒帶傘，而且這鬼地方也不好打車，絕望回頭看著緩緩駛離的那輛公交，欲哭無淚。
隨後他突然發現，怎麼又來一輛公交？
這條線路他都坐了七八年，閉著眼都知道，到人民公園的隻有二路公交。前頭岔路口連調頭的條件都沒有，後麵這輛公交是從哪冒出來的？
不過他也沒多想，可能是換了線路吧。
他收回目光的時候，無意間瞟到了站牌。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人命公園站。
額……不是？
應該是“人民公園”吧？！
男人後脖頸莫名冒起一層細小的疙瘩，不想再多看一眼。
他總覺得自己今天似乎頭腦有點不太清晰，都出現幻覺了，越想越害怕，直接縮著脖子快步跑進了雨裡。
他沒有注意到，後麵那輛公交上下來了一個老嫗。
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色衣裳，手裡拿著一把黑傘，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下踏板。
落地之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大雨，然後把傘撐開了。
那是一把有些像油紙傘的黑傘。
傘麵上爬滿了一圈一圈彎彎繞繞的花紋，像無數隻眼睛摞在一起。
傘骨邊緣垂著細密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傘杆破破爛爛的到處是豁口，最下麵墜著一個醜娃娃，隻有巴掌大，是黑扣子的眼睛，用紅線勾出一道翹起的笑，在雨中一蕩一蕩的。
老嫗撐著傘，慢慢走進人民公園。
說來也奇怪，雨下得這麼大，密得跟河流傾覆一樣，可她從站台走進公園的這段路上，沒有一滴雨落在她身上。
雨水落到傘麵上方半尺就自己散了，並且她腳下的步道是乾的，身後留下兩行乾乾淨淨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雨幕深處。
走到公園深處，人工湖到了。
湖麵寬三十來米，岸邊一排垂柳被雨壓得抬不起頭，步道的磚縫裡全是積水。雨下了整整半天，密密麻麻的漣漪把湖麵砸得稀碎。
老嫗走到湖邊站定，把傘收了起來。
鋪天蓋地的雨裡，方圓幾步之內，雨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攔住了。
她抬起手，握著傘尖，朝湖麵探過去，輕輕點了一下。
被傘尖點到的那個位置，一圈黑色從那一點開始暈開，像一滴墨掉進清水裡。
轉眼間，黑色順著水麵吞掉了半個湖麵。
十幾息之後，整座人工湖黑透了，漣漪消失。
雨點砸進湖麵直接沉了下去，連一圈水紋都濺不起來。整片黑色的湖麵平平整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
老嫗收手垂著傘，靜靜地看著湖麵。
然後，黑色的湖從正中間被分開了。
先是一道細縫，筆直地裂到兩岸。
接著兩片湖水朝兩邊退去，露出濕漉漉的湖底，露出一條筆直的水道，像摩西分海的那般，隻是分開的不是紅海，而是一整湖的靈異湖水。
水道的儘頭，湖底最深的地方，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從黑暗裡浮了上來。
穿深灰色綢緞長衫的老人，兩手背在身後，踩著退開的湖水，不急不緩地朝岸邊走來。湖水在他腳邊溫順地分開，連一絲水汽都不沾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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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但幾息之間就站在了岸邊。
老嫗仰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乾癟的嘴角，緩緩地向上彎了起來。
傘底下，那個醜娃娃晃了晃，紅線勾出的笑容，在雨裡明明滅滅。
兩道身影就這麼站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雨砸在二人身邊，砸出一層白蒙蒙的水汽。
半晌，還是老人先說話了。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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