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遞過去。她接過來攥在手裡，沒擦，就那麼攥著。
“你乾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種家屬你見過多少個了。今天她罵了你，明天換一個家屬來，照樣還得紮針。你手穩不穩你自己清楚，我清楚，護士長也清楚。那個家屬什麼都不清楚，她隻是心疼孩子，找一個出口發泄。你剛好站在她麵前。”
她低頭看著手裡攥著的紙巾，沒說話。安靜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紅著眼眶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忽然動了一下，彎起來一點點弧度，帶著點哭過之後的鼻音，聲音啞啞的。
“我不管，你得請我吃飯。你請我吃飯，我就好了，就不難過了。”
我愣了一下。
她站在牆角看著我，眼睛還腫著，臉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痕，頭發也亂著，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那個笑不大，甚至有點狼狽，但確實是笑。
“請我吃飯。”她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穩了一些，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口的話，“你請我吃飯，我今天就不去想那個家屬的事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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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她站在護士辦公室的牆角，白大褂袖子歪著，頭發亂著，臉上淚痕還沒乾透，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她的語氣不是撒嬌，也不是威脅，就是一個剛被人罵哭的人，想抓住點什麼讓自己好過的東西。
“行。”我說。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個亮透過紅腫的眼皮亮出來，有點滑稽，但確實亮了一下。
她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聲音比剛才精神了一些：“那下班你等我。我五點換班。別在兒科這邊等，在停車場。被人看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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