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喝點酒去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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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出頭，我把車停在醫院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熄了火等著。
大概等了十分鐘，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了，楊雪坐了進來。
她換了便服，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發重新紮過了，馬尾辮梳得整整齊齊的。
臉上補了妝，紅腫的眼皮用粉底蓋了蓋，不仔細看看不太出來。
她係好安全帶，把包放在腿上，偏過頭來看著我，嘴角彎了一下，調皮的說。
“我們的吳大醫生，你想請我吃什麼？”
“你挑。”
“要不吃麵？我知道有家麵館，開在巷子裡，人不多，安安靜靜的，味道特別好。”
“行。”
她指路，我開車。
麵館開在老城區一條小巷子裡，門臉不大，招牌舊舊的，推門進去隻有四五張桌子，這個點還沒什麼人。
她挑了靠裡麵的位置坐下來，點了碗紅燒牛肉麵，又加了一份小菜。
我點了一碗雜醬麵。老板記完單子走了，她端起茶壺給我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長呼了一口氣。
“好多了。”
“什麼好多了？”
“心情。剛才在辦公室那會兒我覺得天都塌了，現在坐這兒喝了口水，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嚴重。”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麵，聲音不大，“你說得對，那種家屬以後還會碰到。我不能每次都往心裡去。”
她說完之後翻了一下菜單，忽然抬頭衝老板喊了一聲：“老板，有啤酒嗎？”
“有。常溫的。”
“來一瓶。”她轉過來看著我，嘴角彎了一下，“我想喝一點，去去晦氣。行不行，你就不要喝了，一會還得開車。”
“你喝得了嗎？”
“一瓶啤酒能有什麼事。”她把杯子放下來，兩隻手疊在桌上，“今天這日子，不喝一點總覺得過不去。”
老板拿來一瓶啤酒，開了蓋放在桌上。
楊雪沒有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子喝，咽下去的時候，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嗓子眼裡咽下去了。
她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低頭吃麵。吃了幾口她又拿起瓶子喝了一口，臉頰上開始浮起一層淺粉。
麵吃到一半的時候，那層淺粉變成了深粉。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那個笑跟剛才不一樣，帶著點傻氣，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吳醫生，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今天被那個女的罵的時候，我腦子裡特別想回她一句。”
“想回什麼？”
“我想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孩子，胖得跟個肉包子似的，血管找得著才怪，還怪我？”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然後又趕緊捂住嘴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但我沒敢說。我要是說了，護士長能把我撕了。”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看見我笑了，自己也笑得更開了，拿起瓶子又喝了一口。那一瓶見了底，她又開了第二瓶。
我看著她倒酒的動作，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她倒酒的時候手有點飄，瓶子嘴對了好幾下才對準杯口。
“楊雪，你行不行？”
“行。怎麼不行。”她把杯子端起來，衝我舉了舉，“來，吳醫生，碰一個。今天謝謝你。”
我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
她仰頭把第二杯也乾了，放下杯子的時候臉已經紅得不像話了，從顴骨到耳朵根全是一片粉色。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往一邊歪著，眼神有點散了。
然後她開始哼歌。
哼的是首流行歌，調子跑得厲害，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麵館裡清清楚楚的。
“楊雪。”
“嗯？”她抬起頭來看著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傻乎乎的，“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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