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中秋家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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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入內，他擱下手中茶盞，目光在她麵上輕輕一轉：“回來了，時辰尚早，去換身衣裳，略作歇息，半個時辰後我們便進宮。”
張桂芬應下，轉身回了內殿。
不多時，她已換上一身端莊雅致的宮裝，發髻亦由石竹重新梳理妥帖，待她再出內殿時，趙暻已負手立於廊下。
時值中秋，汴京城內破例不禁宵。
馬車轔轔穿過宮門時，張桂芬隱約能聽見牆外傳來的喧鬨。
那是民間通宵嬉戲的歡歌，酒樓爭占，兒童連宵。
宮牆內雖寂靜無聲，但秋風拂過，仍送來一縷若有似無的笙竽之音。
今夜的家宴，設在了崇政殿偏閣。
按大宋舊例，每逢中秋佳節，官家本該在集英殿大擺筵席。
屆時在京六品以上文武百官皆需入宮赴宴，君臣同樂，賞月賦詩，以祭月神。
隻是近來趙禎身子不爽利，太醫再三叮囑需靜養，切忌操勞。
故而今年的中秋佳節便免了那些繁文縟節，隻在這偏閣之中，一家人小聚便罷。
皇帝趙禎端坐上首，皇後曹氏陪侍在側。
下首依次落座的是太子趙暻與太子妃張桂芬，再來是邕王趙宗瑉和邕王妃、兗王趙宗承與兗王妃，其後是太子生母吳德妃、鄭貴妃，苗賢妃與沂國公主趙允寧則坐在最末席。
趙允寧看似好了許多，可眉宇間仍是掩不住的倦色。
她與駙馬李瑋的和離風波方息，最愛的梁懷吉還在洛陽受苦。
本來這次家宴，她是不想來的，可耐不住母親相勸。
每人每桌分別有一碟炙子骨頭，一碟蒸魚，一碟水晶膾，一碟菘菜，一碗玩月羹湯，外加石榴、棗、栗、梨、葡萄、橙橘等幾樣時令鮮果。
隻有今日的酒不是常備的禦酒，而是趙暻新釀製的黃酒。
趙禎今日精神尚可，麵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許，隻是言語間仍能聽出幾分倦意。
“與我共飲此杯。”
他舉盞與眾人同飲，盞中卻不是黃酒，隻是一盞蜜水，曹皇後在旁輕聲叮囑了幾句，他擺擺手，示意無妨。
“謝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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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依禮飲下，各自落座。
趙禎的目光越過席間，緩緩落在了邕王身上：“世邦，近來在府中可好？”
世邦是邕王趙宗瑉的表字。
這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病後的沙啞，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口上。
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他剛想應承，腰間忽地一痛，那是邕王妃藏在桌案下的手，正狠戳他的肋骨。
邕王妃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明示。
他這才如夢初醒，想起自己尚在“閉門思過”的處境，連忙從席上滑跪下來，額頭抵著金磚，聲音裡倒有幾分淒惶與痛悔：“侄兒惶恐！這段時日蒙官家寬宥，命侄兒閉府自省……侄兒日日在佛前抄寫經卷，隻盼能洗去往日荒唐，贖一贖身上的罪孽。”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寂靜。
趙禎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伏在地上的趙宗瑉，想起他少年時胖嘟嘟的模樣，不知從何時起，竟長成了這副模樣。
“唉……起來吧。”
趙禎歎了口氣，聲音都軟了下來，親自虛扶了一把說道：“你能有此覺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知罪，我若還罰你，倒顯得我這個做叔叔的不近人情。”
邕王猛地抬起頭，連連叩首：“侄兒謝官家恩典！定當痛改前非，絕不敢再讓官家失望！”
而此刻兗王趙宗承也起身，躬身一禮，滿麵懇切道：“官家仁厚，臣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替王兄感念官家恩德。官家身子剛安，便惦記著闔家團圓，這份慈心，臣等做子侄的，實在……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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