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中秋家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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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王趙宗瑉再次起身，端起酒盞，仰頭朝上首恭敬曰：“月滿中秋夜，天開萬裡晴。桂香浮青斝，燈影照金城。臣罪蒙寬宥，君恩許再生。惟將千日祝，稽首答升平。”
他念得抑揚頓挫，直到見趙禎點頭，這才坐了回去。
反觀兗王適時起身，撫掌歎道：“邕王兄此詩，情真意切，愚弟聽了都甚覺鼻酸。如今眾位珠玉在前，那愚弟也就隻好獻醜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吟道：“金風送爽入瑤台，玉宇澄清萬裡開。桂子飄香浮禁苑，冰輪碾破上雲階。千家共賞團圓月，四海同歌盛世才。願借清輝長照夜，年年歲歲祝康哉。”
此詩四平八穩，既不下流，也不上乘。
“嗯，不錯。”
趙禎點了點頭，麵上笑意比方才又深了幾分，撫須道：“好，好！我許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他端起案上的蜜水淺啜了一口，目光在席間緩緩掃過，最後看向趙暻。
“四哥兒。”
“兒子在。”
“今夜中秋，你也作一首吧。”
“是，兒子遵旨，在諸位獻醜了。”
趙暻躬身一禮，直起身時，望向殿外那輪皎潔的孤月。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地球上那對再也無法相見的親生父母，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孤寂湧上心頭。
他微微仰頭，借著三分酒意，緩緩吟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殿內原本細碎的交談聲不知何時已徹底平息。
趙暻沒有停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一詞既罷，餘音繞梁。
趙禎端著蜜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滯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半晌才歎了口氣，聲音裡透著悵然：“好詞……當真是好詞啊，坐下吧。”
曹皇後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深深看了趙禎一眼，眼底閃過濃濃的愛意。
兩位王妃，以及在座的後宮嬪妃們臉色巨變。
女兒家本就心思細膩，那一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直直戳中了她們在這權貴圈裡身不由己的委屈與無奈。
尤其是坐在最末席的趙允寧，早已紅了眼眶，淚水斷了線般砸在手背上，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母親！”
苗賢妃不斷輕拍後背，安撫著趙允寧，嘴裡還一直小聲嘀咕著：“真是冤孽……”
然而，與後宮女眷們的感傷不同，邕王與兗王的麵色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首文采斐然的詞，他們怎麼會聽不懂？
正因為他們懂，才覺得這簡直是一記無形的耳光。
邕王自詡風流儒雅，可太子趙暻這一首詞，卻如九天皓月當空，將他那點微末才情照得如同螢火般黯淡無光。
而兗王嫉妒到恨不得將趙暻當場弄死，偏偏還要維持著兄友弟恭的體麵，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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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暻從容落座，剛一坐定，一隻溫軟的手便悄悄探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是張桂芬。
一雙澄澈的眸子裡蓄滿了擔憂與心疼。
他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我沒事。”
然而同一時間，幾名身著皇城司服色的親從官將一名形跡可疑的人死死按在地上。
為首的親從官則快步走向內署，去向勾當皇城司劉宗頤稟報此事。
當劉宗頤看到他的時候，心頭猛地一跳，沒有任何猶豫，連通報都省了，徑直抓著那人穿過重重宮禁，直奔中秋夜宴的集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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