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金巷裡,料峭的初春寒風打著旋兒刮過青石板。
被一肘捅翻在地的金守拙,裝出一臉柔弱可欺的樣子,委屈巴巴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拍打著蘇錦袍子上的泥印子,一邊小聲嘟囔:
「陸會元……您捅學生乾嘛呀?」
陸長安背著手,下巴微揚,一臉悲天憫人的師長氣度,目不斜視道:
「方才不是同你說了麼?初春返寒,青磚地上涼氣重,莫要把寒氣傳到我這兒。」
金守拙呆了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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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吧!都是我的錯!」
而此時,半掩的黑漆門扉後頭,那位自稱受驚的貌美女子,正借著抬手掩唇的動作,用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將兩人打量了一遍。
江芷蘅心裡暗暗撇了撇嘴。
害,白緊張一場。
看這倆人的打扮,一個富態蠢笨,一個清瘦窮酸,分明就是兩個進京趕考的酸書生。
雖然那個穿青衫的高個子書生,模樣生得確實標致俊俏,站在巷口跟棵青竹似的招人眼,可書生頂個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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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遇上漕幫那群提刀見血的亡命徒,除了會掉兩滴眼淚背兩句「子曰」,怕是連一棒子都扛不住。
看來是幫不上自家半點忙了。
江芷蘅眼底掠過一絲興味索然,正打算維持一下江南落難閨秀的體麵,隨便報個假名兒便關門回屋——
冷不丁,金胖子那句響亮的「陸會元」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江芷蘅扶著門框的手猛地一頓,那雙如春水般的杏眼倏然睜大了一分。
會元?!
哪個會元?!
前兩日春闈放榜,滿長安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新科會元,不就是姓陸嗎?!
江芷蘅的心跳驟然漏了半拍。
她爹常年跑船掌舵,大字不識一籮筐,平日裡幫中大事全靠身邊一個酸秀才師爺出謀劃策。
可就那麼個屢試不第的老秀才,出起主意來一肚子壞水,把幫裡上上下下折騰得服服帖帖。
而眼前這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俊俏青年,竟然是踩著全天下讀書人的腦袋考出來的頭名會元?!
那這顆腦瓜子得聰明成什麼樣?!
如今爹爹被困江淮,幫中二叔勾結朝廷大官步步緊逼,自己被軟禁在這長安城裡孤立無援,兩眼一抹黑……若是能跟這位天上文曲星攀上點鄰裡交情,哪怕順嘴求他指點個一招半式,豈不比爹爹身邊那個老廢物師爺強上百倍?!
一念及此,江芷蘅瞬間改了主意。
她眼波流轉,臉上那抹疏離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十成十的嬌羞與仰慕。
隻見她提著淡藕色的水綢裙擺,邁開蓮步,裊裊娜娜地跨出高高的門檻,主動朝著陸長安走了過來:
「呀……原來這位相公,竟是今科高中頭名的陸會元當麵?小女子江氏芷蘅,初來貴寶地,有眼不識泰山……」
她走得極慢,身姿搖曳。
隨著她一步步邁下石階,那淺碧色腰衱束緊的纖腰輕擺,胸襟也隨之咚、咚地顫巍巍起伏,掀起一陣驚心動魄的春光漣漪。
陸長安呼吸微屏,眼睛都看直了。
好風景!
真乃大虞朝第一等的錦繡河山!
眼瞅著美人越走越近,還有三步就要停下。
陸長安心念電轉:不行,離得太近容易顯得咱孟浪,而且她一停下,這波瀾壯闊的動靜可就停了!
距離產生美,我往後退兩步,她為了跟我說話就得再往前走兩步,四捨五入,老子又能白賺四步的眼福!
想到這兒,陸長安麵色愈發嚴肅端莊,腳下卻極為自然地往後連退了兩步。
然而——
他這一退,落在旁邊的金守拙眼裡,性質瞬間全變了!
金守拙一拍腦門,心頭警鈴大作: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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