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穴
周唱早仿佛又回到了被困在別墅中那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苦悶時光, 刹那間，她甚至以為這幾天以來經曆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冗長的噩夢。
可當她回到登山包的位置，伸手從裡麵摸出手機將它摁亮, 照亮的環境卻還是科技大廈內狹小封閉的雜物間。
那把她親手給了隋清明，他幾乎不離身的消防斧就擱在門邊。
周唱早渾身冰冷, 血液都像是要凝結成冰, 她掙紮著站起來，順手把手機揣進褲兜, 連背包都沒有拿, 便推開門搖搖晃晃走出去。
走廊上空曠靜謐, 入目皆漆黑，不見隋清明半個身影，周唱早愣愣地發了片刻的呆, 眼皮忽然一跳, 她隨即沿著牆壁摸索前行, 直到觸及一扇半開的木門。
順著台階上到頂樓, 周唱早果然在天台上找到了隋清明。
他就站在最邊緣的地方, 雙腳立於圍欄之外, 麵朝夜空，僅憑一隻手向後拉著橫杆，似這個季節枝頭一片單薄的秋葉。
科技大廈的樓頂極其寬闊，不知是月亮樓的多少倍，這裡本該是他們一行四個人一同到達的目的地，如今僅剩兩人。
這幾天睡覺的時間加一起不會超過五個小時, 忍著炸裂一般的頭痛, 周唱早開口。
“隋清明。”
隋清明的身體似乎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
周唱早的言語被寒風裹挾著, 每一個字都透著深深的冷意和悲戚。
“你說不讓我離開你，所以你就要做那個拋棄隊友的人嗎？”
此話一出，隋清明終於有了反應，他稍稍側臉，嘴唇開合，聲音低微：“對不起……”
他隔著一段距離看向周唱早，後者孤身站在通往天台唯一的那扇門前，寒風掠過，形影寂寥。
把她一個人丟在雜物間，對於現在這種環境來說，實在是不負責任。
隋清明的臉頰似乎已經被寒風給滲透了，每根毛細血管中流淌的都不再是液體，而是冰晶。
周唱早身影單薄，仿佛一陣風就可以吹跑，隋清明心中依然愧疚，但不知為何，他忽然認為就算沒有隊友，周唱早也一定不會輕易死去。
從第一眼看到她，隋清明注意到她身上不同尋常的氣質。
這個女人冰冷，堅定，以及一腔熱血。
沒錯，熱血。
隋清明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這麼想，相處的這幾天以來，他不止一次從周唱早淡漠的眸中看出了一往無前的孤勇。
雖千萬人吾往矣。
末日降臨，他奔波逃亡的一路上也遇到過不少幸存者，大家或悲痛，或憤怒，或疲憊，或麻木，絕大多數人心中最強烈的念頭都是活著，不計代價地活著，蠅營狗苟地活著，可唯獨沒有人像周唱早一樣，似乎是為了實現什麼目標而頑強生存。
雖然與她相處時間不長，並不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知根知底，但隋清明堅信，這個女人所求，絕不僅僅隻是活下去那麼簡單。
可事到如今，不管她想乾什麼，都和他無關了。
世界上最後的兩個至親之人相繼被感染，隋清明也想要繼續堅持，可是他知道，從薑心跳窗、薑棠被咬的瞬間，自己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就像一棵植株被人連根拔起，扔到水泥地上，再怎麼給它光照，它也永遠都不會再冒出綠芽了。
於是他勉強對著周唱早笑笑，嘴角的弧度異常苦澀：“真的抱歉……”
一陣冷風起，吹散了浮於肩頭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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