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
在高鐵站候車廳的椅子上坐著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周唱晚心裡隱隱有種說不上來的不踏實感，臉上的傷口在口罩的覆蓋下時不時刺痛，她戴上耳機聽著自己與小蘭對話的錄音, 醫院背景吵雜下，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仿佛不在同一時空。
她嘗試著在新手機上下了好幾個剪輯軟件, 想單獨將小蘭的聲音提出來進行後期加工，但搗鼓半天, 手機發燙不說, 啥也沒弄好。
周唱晚有點煩躁, 直接將手機丟進兜裡，又猶豫片刻，乾脆起身去退了車票, 叫車返回醫院。
仔細想了想, 她似乎不能這麼一走了之, 周唱早那邊什麼情況還不清楚, 說不定明天她還會有關於林仙竹和她女兒的新任務要交給自己, 通話突然中斷已經很不尋常了, 萬一那邊出現任何變故，她這邊可能隨時要調整戰略，比如說直接接觸那母女二人。
但周唱晚此時連林仙竹的家在哪裡都還沒摸清。
回到醫院樓下，周唱晚擔心陶護士或者林瓊蘭發現自己，從而對她有所懷疑，於是直接叫了一輛專車守在醫院地下停車場出口附近, 帽子口罩全副武裝, 靜靜等待林仙竹下班。
這一等就到了晚上九點半，周唱晚多付了專車司機一百塊錢, 終於在接近十點時看到林仙竹的車從地下室緩緩駛出。
她連忙跟上，大概也就二十分鐘車程，林仙竹就到了一個看上去還挺高檔的小區。
外來車輛無法入內，周唱晚隻好下車，眼看著林仙竹的車進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她原地乾著急也無計可施。
時間不早了，周唱晚隻能在小區附近找一家賓館先住進去，等明天再想辦法搞清楚林仙竹究竟住在哪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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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她這一舉動並不多餘，當時間走過午夜十二點，手機來電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自打從周村別墅出來之後，這個時間打電話可真是不常見，周唱晚瞬間睡意全無，她接起手機，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對麵先說話。
周唱早等隊伍中所有人都睡下了，躲進一個偏僻的小墓室，悄聲道：“喂？你的傷怎麼樣了？”
周唱晚一怔，下意識側目環視房間一圈，須臾才想起周唱早在未來可以感知到她身上發生的狀況，鬆口氣：“沒事兒，小傷，你下午有什麼事情？怎麼突然掛了電話？我這裡錄下了小蘭的說話聲，就是不太清晰，然後我也沒離開盛景，就在林仙竹家附近。”
巨變往往就在一瞬，周唱早也沒想到，自己幾個小時前會經曆那麼驚心動魄暗潮洶湧的時刻，她一邊時刻注意著墓室外的動靜，一邊小聲告訴周唱晚關於小蘭的事情，以及自己逼不得已偽裝成病毒所研究員的來龍去脈。
周唱晚著實沒料到手機那頭，事情竟演變到這個地步，她先是對周唱早的臨場反應能力讚不絕口，然後才想起自己的任務：“抑鬱症？那小蘭豈不是沒得救了？”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就算我們破壞源頭，她也回不來了。”
“等一下，”周唱晚不想輕易放棄，“要是能知道她患病的成因，是不是就代表還有希望？反正我在十年之前，她這時候還好好的。”
事情並沒有她想象的這麼簡單，周唱早的語氣很平靜：“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林仙竹一直把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認為是因為自己疏於陪伴，小蘭才會生病，但我總覺得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不過說實話，抑鬱症的成因是很複雜的，可能不單單改變其中一個就能達到目的，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們費勁幫了她，等著一切都結束了，她會立刻忘了這一切，不可能記得我們。”
人都是自私的，隻有對待自己才會不計較任何得失。捫心自問，當你為一個不太熟的人付出巨大代價，而那個人可能從始至終都不會知曉你為此付出的犧牲，那你還會無怨無悔地選擇做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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