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路
警車開到友康公司樓下的時候, 周唱晚已經從高層走下來，腳步蹣跚地踏過滿地玻璃殘渣，出現在台階之上。
失去一扇門的公司入口刮起涼風, 發出陣陣類似“嗚咽”的動靜，像是黑暗中蟄伏的怪物, 於她身後張大嘴巴, 伺機捕食撕咬。
車頂藍紅燈光閃爍，驚擾了附近綠化帶中休眠的昆蟲, 掃過周唱晚蒼白寂靜的臉, 刺得她下意識眯起眼睛。
麵前的女孩垂著腦袋, 身穿墨綠色睡衣，頭發亂糟糟的，鼻尖和眼眶微微發紅, 手中未見任何凶器, 隻緊緊攥著一部手機。
警察之間互相看一眼, 每兩人中間拉開一定距離, 呈包圍趨勢逼至她麵前。
“同學, 你……”
周唱晚抬頭, 在看到警車的一瞬間像是被抽光所有力氣，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
一個女警敏捷地伸手托住她的身體，一探額頭，發現燙得驚人。
周唱晚穿得薄，又在寒風中待了很久, 此時終於受不住暈了過去, 被抱上警車緊急送往附近的醫院，同行的警察想要從她手中拿過手機, 聯係她的家人或者老師，但她的手指緊繃僵硬得像是鐵鉗一樣，牢牢將手機扣在其中，怎麼都掰不開。
半夜的急診中心依然人來人往，刺目的白熾燈將每個人臉上的彷徨，無助，悲戚，絕望，都照亮得一清二楚。
輸液針頭紮進周唱晚空著的那隻手背上，女警蹲在病床另一邊，就著她的手將手機點亮，又艱難地掰著手指解鎖，從通訊錄中翻出備注為“媽媽”和“輔導員”的號碼，依次打過去。
何歲和周誦訂了最近的一趟飛機，但估計也得天亮才能到金水市了，而輔導員則分分鐘就抵達醫院——宿管阿姨查到砸碎玻璃門外出的學生是周唱晚，當即一通電話將輔導員從睡夢中叫醒。
她低頭看著自己學生慘白的臉色，語氣不免有些焦灼：“警察同誌，學校沒有報警啊，這是怎麼……”
“我們接收到友康醫藥的報警係統發來的信號，前往之後發現她砸壞了人家公司的大門，和一間辦公室，友康負責人估計隨後就到。”
輔導員有些驚訝，聽宿管說事情是突然發生的，她睡著覺，突然被樓道裡傳來一聲呼喊驚醒，以為是哪個學生半夜喧嘩，宿管披上衣服正要出門查看情況，然後就見一個女生風風火火地跑到宿舍門口，拎起服務台的凳子砸向玻璃門。
到此為止，所有事情都可以在學校裡解決，誰知道這個學生之後還跑到人家公司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輔導員的印象裡，周唱晚不是個喜歡惹事兒的學生，甚至她這個人整體的存在感就不高，不是特別突出，也不是特別差勁，普普通通，和絕大多數學生一樣。
她開始認真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忽視學生的心理教育了，才會導致出現這樣的問題。
警察還想跟輔導員了解一下周唱晚平時的情況，與此同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戴眼鏡，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他的視線在病房內所有人臉上都掃過一遍，麵無表情：“我是友康金水分部負責人。”
為了讓周唱晚先好好休息，其他人選擇到病房外去談，但臨走之前，隻聽“哢嚓”一聲，警察掏出明晃晃的手銬，將周唱晚的左手和病床邊上的圍擋拷在一起。
“這是乾什麼？”輔導員忙回到病床邊。
“她的行為涉嫌故意毀壞財物，如果數額較大是會達到量刑標準的，所以她現在是犯罪嫌疑人，請理解我們的工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友康負責人扭頭看過去，一臉冷漠。
因為這種事情是可以私了的，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輔導員一直在跟負責人求情，念在她的學生是初犯，能不能網開一麵，隻讓她賠錢，如果真的留下刑事處罰的汙點，周唱晚的人生就毀了，以後找工作都是問題。
“我保證學校方麵會嚴厲處理此事的，沒教好學生是我們的責任，就是能不能別讓她……你看，她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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