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
這支寧軍總計五千餘人, 而包圍住他們的北越軍有足足十萬之眾。
征戰沙場許多年,陳驚寒不是沒有打過敵眾我寡的仗,她曾以己方三千士兵克敵十萬, 也曾僅僅用一萬精兵對抗二十多萬北越鐵騎,創造出震驚天下的反殺奇跡, 但過往那些以少勝多的戰事都有個共同特點, 那就是不能正麵硬拚,必須要輔以謀略, 出奇製勝。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 像現在這樣, 徹徹底底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中,避無可避。
沒有半點停頓,北越軍立刻展開殺戮。
鋪天蓋地的兵刃聲中, 陳驚寒一邊殺敵, 一邊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 冷靜思考對策, 可這種情況下, 除了硬著頭皮廝殺, 沒有半點計策可言。
伴隨著夜幕降臨的,是濃重到足以淹沒一切的血腥味。
寧國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被圍攻得毫無還手之力,陳驚寒身中數箭,腿上手臂上更是血流不止,她腦中已經生不出別的想法, 唯一的念頭是, 活下去!
連北越王的麵都沒有見到,她不能死!
陳驚寒越過滿地戰友的屍體, 集中力量朝一個方向猛攻,寒光劍刺向擋路的北越軍,硬是從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
她踉踉蹌蹌地跑向附近的山林,身後敵軍窮追不舍,這次埋伏最重要的目標就是陳將軍,絕不能讓她逃了!
陸續有人追上陳驚寒,深夜的山林閃過刀光劍影。
大多北越軍都不是她的對手,靠近就會被她反手一劍抹了脖子,但無奈人數太多,眼前的敵人倒下了,很快就會有新的支援追上來,陳驚寒逐漸有些體力不支,於是選擇脫去沉重的戰甲,一身輕盈繼續奔逃。
她與追兵幾乎周旋了整個後半夜,沿途星星點點都是滴落的血跡。
一直到清晨天光熹微,陳驚寒臉上已經毫無血色,耳邊卻又傳來了腳步聲,踩在滿地枯黃落葉上,發出沙沙的動靜,仿佛逐漸逼近的死神。
秋季的山林還是比較冷的,渾身血液似乎已經凝固,手指被凍得略微有些麻木。
陳驚寒再次拔出寒光劍,眨了兩下酸澀的眼睛,麵前的人影變成了一根根荊棘,密密麻麻阻擋住她的複仇之路。
劈、砍、刺、劃,她用儘所有力氣斬斷這些障礙。
北越人再次見識到陳將軍那名不虛傳的實力,追擊小隊將近七十人,對戰她一個竟然占不了上風,反而沒多久就被殺死半數。
但也許是整夜的奮戰耗儘了陳驚寒的體力和耐力,在她一劍貫穿最後兩個敵軍脖子的同時,其中一個人揮起長刀,用力劃過她的腹部。
盔甲半夜就扔了,覆蓋住身體的隻剩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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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染透腹部的布料,傷處先是有點涼,麻麻的,然後劇痛感襲來,陳驚寒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倒,落在滿地黃葉枯枝中。
試了幾試,怎麼都起不來,她就著力氣側過身,劇痛絲毫不減,低頭看去,鮮血混著腸子和其他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從肚子裡流出來淌了一地。
顧不得沾了多少泥土,陳驚寒將自己的腸子塞進破開的肚皮裡,手感滑膩無比,像她之前做飯時處理的魚內臟。
然後,從衣服上撕下布條,纏住腹部的刀口。
她左手捂住肚子,止血的同時防止腸子外流,右手握著寒光劍當拐杖用,勉強從地上站起來,深一步淺一步繼續朝前走去。
陳驚寒心裡祈禱不要再有人追上來,否則她絕對死定了,走了好一段路,所幸身後再無動靜,就在她逐漸放鬆警惕的時候,前麵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遠遠看去,似乎是個身材中等的女子,頭上包著一塊方巾,背上帶著一隻竹編的背簍,不解地朝這邊望過來。
太陽終於升起來,暖陽穿透枝葉灑向山林。
陳驚寒終於支撐不住,她右手鬆開了劍柄,躺在從頭頂投射下來的斑駁金光中,雙眼閉合之前看到的最後畫麵,是那個陌生女子朝她急促跑過來的身影。
再次醒過來已經是七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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