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開
燭火明明滅滅, 將三人的影子映在窗欞上。
不知不覺，天際泛起魚肚白，燭台裡的油再次耗儘, 這回節度使沒有起身去添，因為外麵的光線已經足以照亮屋內。
陳驚寒和任大任麵前堆滿了書卷紙張, 都是屍花爆發以來的疫區各類事件記錄, 由專門負責的官員送過來，兩人聽完節度使的口述, 就低頭認真翻看起來。
所有相關記錄都在這裡了, 指尖拂過那一行行墨色的字跡, 災變以來的種種景象，似乎從陳驚寒眼前一一掠過，感染者死前痛苦的呻.吟, 親屬們傷心欲絕的哭泣, 仿佛就響在她的耳畔。
一整晚, 任大任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屍體既不能焚燒, 也不能掩埋, 更不能沉河，怪不得隻能設立禁區，讓所有死者曝屍荒野，他一直在思考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處理遺體，消滅所有感染源，恢複疫區生機, 可他想不出來。
屍體總有一天會徹底化作白骨, 但根據記錄，屍花並不會跟著一起枯萎, 它們隻會將根係從腐肉轉向大地，繼續蓬勃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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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禁區永遠都是禁區，一旦某個地方被劃為禁區，那裡就成了永遠不能踏足的地獄。
若這真是北越人的陰謀，那隻能說他們太歹毒了，即便被滅了國，也成功通過這種方式逐漸侵蝕著大寧的領土。
任大任思索著問：“將屍花從地裡拔除呢？會怎麼樣？”
“拔掉之後怎麼辦呢？”節度使無奈地搖頭，“扔在地上它會繼續紮根，燒掉？那麼灰燼落入土地，依然會長出新的屍花，掩埋？同理。”
“或許可以打造一些鐵製的封閉容器，每個都像一間屋子那麼大，”任大任道，“上麵開個小口，將屍體和屍花扔進去焚燒，留下的灰燼永久封存，屍花再怎麼厲害，植物根莖總不能穿透鋼鐵吧？”
節度使想了想：“這辦法聽上去倒是可行，不過……實際操作中，可能會遇到問題，比如一個鐵爐肯定不止焚燒一次，得到骨灰滿了才會徹底被封存，但在小口反複開啟的過程中，灰燼塵埃有可能會飄出來，若這時候恰好吹過一陣風，那用不了兩天周圍就會長滿屍花。”
任大任道：“這個簡單，可以將小口做些改造，比如豎起像煙囪一樣的東西，再比如開口的同時往裡麵灌水，防止煙塵飄蕩。總之，辦法總比困難多。”
兩人就鐵爐焚花的想法相互討論，不得不說，這已經算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雖然效率可能沒那麼高，屍體焚燒的速度趕不上屍花傳播的速度，但隻要多打造些鐵爐，日複一日堅持焚燒，總有一天，所有屍花都會被燒毀在鐵爐裡。
“行，”節度使下定決心，“等下我就派人找鐵匠去。”
他們說話的時候，陳驚寒一句也沒有出聲，不同於任大任迫切想要解決已有的麻煩，她更關心源頭的問題。
“陳大將軍？”節度使注意到她的沉默，“您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這個辦法很好，希望能儘快實施，”陳驚寒道，“我隻是在想另一個問題，屍花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據節度使所說，還有相關記錄所寫，屍花最早出現在涼關城，後來逐漸向周邊郡縣蔓延，陳驚寒留意到，其實一開始，屍花是從地裡長出來的。
她垂眸沉思：“我以為，它最初就是長在屍體上的。”
“當初我也這麼認為，因為等大家有所察覺的時候，街上到處都是長滿屍花的屍體，”節度使道，“不過，待稍稍回神，我立馬讓部下去查，得到的結果是，屍花是在涼關偏北的一片荒野上出現的，最初被經過的牧羊人吃下去，他死後，家人又吃了從他屍體上長出的屍花，然後接連死去，就這樣一傳三、三傳九、九傳無數，涼關城徹底遭殃了。”
“荒野，”陳驚寒眼中滿是質疑，“就這樣憑空長出一簇屍花？”
任大任冷笑：“憑空？隻怕是連鬼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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