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骨
無需任何言語, 就這麼一具屍骨擺在眼前，所有困惑迎刃而解。
屍花不是憑空出現的，也不是誰在這裡撒下了種子, 而是從這個人體內長出來的。
他死於涼關之戰，屍體被收拾戰場的寧軍埋進深坑, 接下來, 沒人在意這片荒野上會發生什麼，陳驚寒和任大任率兵乘勝追擊, 連夜攻破北越都城, 結束北伐, 班師凱旋，而他們前腳剛走，屍花終於穿透層層土壤, 從深坑裡冒出頭, 被路過的牧羊人吃下, 拉開這場災難爆發的序幕。
經過好幾個月的時間, 屍體徹底腐爛分解, 隻留下一副被根莖纏繞的白骨, 時至今日，屍花已經覆蓋住這片埋屍坑，乃至整個涼關城，仿佛在昭示它的勝利。
“別乾站著了，”陳驚寒開口，“把他的頭骨找出來。”
戰場上被砍掉腦袋是常有的事, 埋屍坑裡不止一具無頭屍骨, 也就不止一副頭骨，不過, 要找到這人的頭骨很容易，因為按理說隻有他腦袋裡有屍花根莖。
大家四下散開，埋頭鏟土，不多時，有個士兵喊了一聲，表示自己找到了，這也從側麵印證一件事，此人死之前，屍花的“種子”就已經存在於他體內。
陳驚寒捧起他的頭骨，通過眼眶那兩個大洞看到裡麵的根莖。
“這到底是誰呢？”節度使喃喃道，已經過去快半年了，衣物都爛得差不多了，佩劍佩刀等武器更是混在一起，僅僅通過白骨，恐怕無法得知此人的身份。
陳驚寒淡聲道：“當初剛發現屍花的時候，如果你們能挖開埋屍坑，他的肉身應該還沒有腐爛到無法辨認的程度。”
眾人安靜了一瞬，節度使無地自容：“對不起……”
那個時候北伐已經結束，誰能想到，第一朵屍花，竟然是從一個在涼關之戰中戰死的將士身體裡長出來的？更何況還有土地這層障眼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會以為它下麵是種子。
事到如今，追責無用，陳驚寒擺手：“去找平板車，把這具白骨帶回去，或許崔禦醫有辦法推斷出他是誰。”
“是。”
涼關城遍布屍花，待得越久越危險，既然已經找到有力證據，眾人即刻原路返回。
等到了寧軍駐紮的城池，陳驚寒先回了趟住所，她叫任大任來自己的房間，將門窗全部關緊，又拿布條堵死門窗四周的縫隙，然後一把扯掉臉上的粗布，大口呼吸著。
即便已經如此小心，空氣中還是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聞到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像是飄在雲端，身體變得十分輕盈，同時喉嚨裡感到異常乾渴，唯一的想法就是推門出去找到花香的源頭，以解這要命的口渴。
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朝門口邁去，任大任都揚手準備把她打暈了，陳驚寒硬生生抬起胳膊，重新用粗布蒙住下半張臉。
任大任鬆了口氣，也像她一樣，摘下粗布好好呼吸片刻。
兩人來到疫區也有好幾日了，粗布被氣息濕潤，黏糊糊的擋在臉上，牢裡那個軍官的形容還真恰當，終日呼吸受阻的感覺不好受，當地百姓偶爾也會關閉門窗摘掉粗布，叫家人陪在身邊以防意外。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抵住花香誘惑，也不是每位陪同者都能打暈或擋住被花香誘惑的人。
感染人數與日俱增，隻增不減。
更何況，粗布並不能完全擋住花香，否則人直接就被憋死了，它隻是起到一定的阻隔作用，離屍花越近，越容易聞到氣味，受蠱惑的可能性越大。
幸好沒在涼關停留太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從進入涼關城的那一刻開始，所有人都繃緊神經抵禦著花香的侵襲，所以當陳驚寒盯著屍花發呆時，任大任才會緊張到立即出手。
陳驚寒有些低落，在這場與屍花瘟疫的對抗中，他們似乎一直都落於下風，還是得儘快解決當下的麻煩，節度使找上門的時候，她第一句話是：“鐵爐打造得怎麼樣了？”
“鐵匠們已經開始了。”節度使道。
“那就好。”陳驚寒點頭。
節度使道：“屍骨按照大將軍的吩咐運往醫館了，您和任大將軍現在要過去嗎？”
“去。”兩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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