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
西陽城。
東方燃從信上得知崔禦醫的死訊, 心口忽感一陣悶痛，她無力地閉上雙眼，耳邊似乎響起不久之前信誓旦旦說過的話。
“若連崔禦醫都對此次瘟疫無能為力, 那朕，真想不到還有誰可以扭轉乾坤了。”
難道這天下, 就真的沒人能阻止屍花蔓延了嗎？
難道說大寧, 就要這樣被動地給北越國陪葬嗎？
東方燃攥緊手中的信，像是要牢牢攥住大寧的命脈。
次日的朝會上, 大臣們該啟奏的都啟奏完了, 東方燃卻遲遲不宣布退朝, 她出神地望著下麵的人，很明顯白發多於黑發，一半都是上了年紀的老臣, 親身經曆過先帝在位時兩次南下遷都的恥辱。
念及往事, 她長長歎了一口氣。
都說君心難測, 眾臣一驚, 大殿內立刻鴉雀無聲。
“諸位, 還記得很多年前, 大寧先後遷都臨川和南陵的經曆嗎？”東方燃陷入回憶，“那時朕還是公主，而且是出嫁了的公主，不住在皇宮裡，沒人告訴朕該離開了，朕總是慢一步, 被迫見證硝煙籠罩的舊都究竟有多麼混亂。”
聞言, 眾臣晃神片刻，已經過去太久了, 久到仿佛發生在上輩子，不知皇上為何突然提起這些不光彩的過往，殿內接連跪倒一大片：“臣惶恐！”
東方燃自顧自地：“那時候明月公主還很小，在朕的懷裡哇哇大哭，朕心碎又無奈，掀開轎簾想透透氣，結果路邊都是流亡的百姓。”
“轎子裡是幼童的哭聲，轎子外是大人的哭聲，朕夾在他們之間，那種目睹山河破碎卻無可奈何的絕望心境，朕到現在都忘不了。”
眾臣麵麵相覷，不敢多言，裴仙樂鬥膽勸道：“北越已滅，大寧再不會經受那樣的苦難，請皇上寬心。”
東方燃沉默半晌，結束回憶：“崔禦醫歿了。”
聽聞噩耗，裴仙樂心頭一震，其他大臣也都是麵色憂鬱，愁眉不展。
“沒人能做出解藥，陳將軍告訴朕，最多兩年時間，屍花瘟疫就會傳到西陽來，”東方燃無奈地搖搖頭，“想不到，朕努力了這麼多年了，到頭來卻還是守不住西陽。”
朝堂內一陣靜默，丞相最先道：“陛下往好了想，還有兩年時間呢，足夠天底下所有人提高警惕，未雨綢繆。”
可這有什麼用呢？該來的總會來。
“平身，”東方燃道，“警惕了，然後呢？僅僅隻是粗布蒙住口鼻，無法徹底隔絕花香，不如朕下令讓所有百姓都割掉鼻子，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感染了。”
割掉鼻子的說法過於極端，不過根據崔禦醫留下的配方，扶苓應該可以做出讓人永久喪失嗅覺的藥物，這是比較溫和的劓刑，不過想來依然令人難以接受。
陳驚寒讓她早做防禦準備，可東方燃不知該怎麼做，難道真要犧牲掉所有人的嗅覺？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
東方燃預言自己的結局：“然後朕就會被冠以暴君的名頭，遺臭萬年。”
“皇上，臣有一計，”太尉出聲道，“要預防屍花感染，不一定非得以殘害身體為代價，就像未雨綢繆，說的是在下雨之前先修補門窗，而不是披上雨衣站在漏洞下等著被雨淋。”
東方燃頷首：“接著說。”
“與其屆時手忙腳亂地應對，不如讓屍花根本到不了西陽。”
“可是沒有解藥，如何阻止屍花蔓延？崔禦醫都做不到的事？難不成太尉有辦法？”
“這個辦法的名字不叫解藥，叫防線，”太尉道，“就像當年秦始皇修萬裡長城抵禦匈奴一樣，我們可以在都城和疫區之間建起一道防線，來阻擋屍花傳播。”
這似乎是個好辦法，東方燃沉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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