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
禦史裴仙樂下獄的事, 很快就傳遍了朝野。
民間隻知她言語冒犯皇上，惹得龍顏大怒，給自己召來牢獄之災, 百姓們茶餘飯後提起來都覺得可惜，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女禦史, 沒想到就這麼隕落了。
再想起上一年被流放的陳將軍, 忍不住長歎一口氣，誰能料到, 當年風光無限的文武兩位女狀元, 最後都沒能落得好結局。
比起鄉野, 朝堂中對此事的了解更深一些，大臣們私下裡議論紛紛，觀點大致分成兩派, 大部分認為裴禦史所言太過玄乎, 從古至今發生過的災禍不計其數, 什麼年份間隔、季節吻合, 隻是巧合罷了, 不足以證明與屍花瘟疫的關聯, 這場災禍就是北越王的陰謀，因為它並不像長夜和地震那樣，非人力所能及。
小部分認為裴仙樂所說有一定道理，可以派人北上，去尋找一下所謂被古代災民目睹過的雪山是否真實存在，不過, 山高水遠, 吉凶莫測，僅憑陳驚寒一人的力量恐怕不行, 此番定會消耗大量兵力，對於現下正全力建造防線的大寧來說，不是個好主意。
總之，無論如何，裴仙樂都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這種論調，若散播出去，定會引起民心動搖，不利於天下安定，更何況還存在給北越王洗白、暗諷皇上違背天意引來災禍的嫌疑，陛下震怒，倒也在情理之中。
比起陳驚寒那時候，現在給裴仙樂求情的人少了很多，前者好歹可以解釋成師父離世導致傷心過度，進而口不擇言，後者實在沒什麼好說的，此次進言怎麼看都有些欠考慮，受懲罰無法避免。
大臣們也隻是在朝會時提一下，見皇上麵色不悅便不再多說，唯一願意多次求情的，隻有明月公主，她就在議事殿從頭聽到尾，相信裴仙樂說那些話絕對沒有惡意，隻是想為了解決屍花瘟疫出一份力，但的確模棱兩可、不合時宜。
這天，晚膳席間，湛藍給東方燃夾了一筷子她最喜歡吃的菜，組織語言又要為裴仙樂求情，被東方燃抬手製止：“不必說了。”
“母皇……”
東方燃擱下筷子，用宮女遞來的手帕擦擦嘴：“想當初，朕登基還沒幾年，頂著群臣反對的壓力，開放了三年的女子科舉和武舉，她倆成為狀元的那天，朕特別高興，還提筆寄予她們‘驚才絕豔裴仙樂，安邦定國陳驚寒’的厚望。”
“沒想到啊，朕如此重視的人，一個一個居然都這樣回報朕，真讓朕心寒。”
她說著，抬手抹了一把臉，眼角的皺紋格外明顯。
“別再提了，”東方燃眸中露出深深的疲倦，“朕不要她的命，但她也別想再入朝為官，就待在牢裡好好反省吧。”
至於什麼時候能重獲自由，將來若趕上大赦……再說。
湛藍深知這刑罰已經相當寬容，她低聲道：“是，兒臣以後不提了。”
外麵天氣炎熱，地牢裡還算涼快，但免不了蚊蟲叮咬，跳蚤都在草席間活動，裴仙樂的衣物臟得不成樣子，她靜坐在角落，目光微微有些呆滯。
獄卒走過來打開她這扇門，一股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撲鼻而來，與地牢裡常年散發出的黴味兒格格不入。
裴仙樂抬起頭，來者十分麵熟，細看原來是公主身邊最貼身的女侍，為她送來可口的飯菜和乾淨的衣服，還有皇上的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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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謝皇上，”裴仙樂道，“臣……我已知錯，甘願受罰。”
臨走之前，女侍附耳悄聲道：“公主讓奴婢帶一句話，她相信您無意冒犯龍顏，隻是時機不對，以後她還會想辦法再向皇上求情，讓您儘早出來的。”
裴仙樂點了點頭，眼底泛起淚光：“還請您替我多謝公主殿下。”
身處西北防線的陳驚寒聽聞此事，欲修書向皇上求情，都怪她不夠敏感，當時裴仙樂告訴她關於災難的重大發現，她雖然覺得有些不著邊際，但想了想，認為這也算是一條思路，應該稟告皇上，並且願意隻身前往北方尋找雪山，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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