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
距離太近, 打暈陳驚寒之後，裴仙樂不慎看到了屍花。
濃重的血腥味道在舌尖化開，咽下去隻是那麼一眨眼的事。
裴仙樂坐在原地呆滯了一會兒, 逐漸回過神，她扔掉手中斷裂的根莖, 默默從地上爬起來, 彎腰將陳驚寒從村子裡拖回海邊。
在陳驚寒昏迷的那一兩個時辰裡，裴仙樂幫她補好了乾活時磨損的衣物, 並且編造出了一個不會令她太過痛苦自責的謊言。
“你說話！”陳驚寒聲音拔高。
裴仙樂下意識搖頭否認：“沒有, 我就是想去尋找雪山, 我認為它一定存在，我要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見她嘴硬，陳驚寒氣不打一處來：“行啊, 我放你去找, 但沒必要走得這麼匆忙, 我也不急著出海, 你陪我去船上住三天再走, 反正屍花進不到船艙裡。”
裴仙樂繼續掙紮：“宜早不宜遲……”
陳驚寒拽著她的胳膊不放：“你這是要抗旨？”
風再次吹動礁石上的蒙眼布條, 一縷白色在空中飄蕩，正好橫亙在兩人之間，猶如一道切割陰陽的界線。
裴仙樂無話可說。
陳驚寒又氣憤又難過：“你覺得這樣做就能讓我心裡好受一點是嗎？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好受，我會獨自漂洋過海，然後在未知的遠方苦等你一生！與其那樣，我寧願……”
寧願心懷對你的愧疚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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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裴仙樂喃喃道。
陳驚寒如鯁在喉, 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該道歉的明明是她，是她連累了裴仙樂。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海風吹亂了她們的發絲。閒竹負
裴仙樂打破沉默：“沒關係，不要傷心，保護皇上是臣子的職責，如果我們當中非要有一個人感染的話，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天災末世的陰影下，芸芸眾生脆弱如枯葉，厄運降臨前，她早有心裡準備，因此並不絕望，她選擇坦然接受這個結局。
“放我走吧，”裴仙樂道，“我不能死在這裡，屍花很快就會從屍體裡長出來，到時候會連累你的。”
長久的靜默中，陳驚寒一根一根鬆開手指，她已經數不清這是她經曆過的第幾次訣別，次次都這麼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別走太遠，”她低聲如呢喃，“在附近的村子……”
裴仙樂抿了抿唇：“我上午才感染，到現在也就半天時間，我還剩至少半天、至多兩天半的活頭兒，我想……我想去找匹馬，到南陵行宮……”
陳驚寒不得不提醒她：“從這裡到南陵，就算你騎的是項羽的烏騅、呂布的赤兔，也不可能兩天半之內就抵達。”
裴仙樂當然知道，可她就是想離公主近一點：“能走多遠走多遠吧，就當滿足我最後的心願，反正都要死了，我想任性一回。”
沉默片刻，陳驚寒點頭：“那我幫你一起找馬。”
“不用了，很危險，”裴仙樂阻攔道，“你就儘快乘船離開吧，我相信海的那邊會有更廣闊的疆域。”
如此，陳驚寒隻能目送她離開。
南陵是注定走不到了，不知會倒在途中哪個陌生之地，終歸還是有些不甘心，裴仙樂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道：“佛家曰，每個人死後都會重新投胎轉世，你說，人真的有下輩子嗎？”
“有的吧。”陳驚寒安慰她。
裴仙樂彎了一下眼角：“我這一生其實已經很好了，金榜題名，青雲直上，光宗耀祖，唯一可惜的是，我和我的心上人隻能陌路。如果真有轉世，我希望……希望我下輩子……”
“投胎成男人嗎？”陳驚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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