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極致。
皇帝不知道元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但看她蒼白的容顏，他便不敢再耽誤，緊忙讓外間的太醫和府醫進來。
她的身子已經差到不能再受分毫波折了。
皇帝想要陪在元慕的身邊，但她打開了他的手，啞著聲說道：“你出去……”
她用手背遮著眼眸，就像是不想讓他看到眼淚。
皇帝捧住元慕的手，他很輕地碰了碰她的額頭，低聲說道：“好，我出去。”
他半跪在地上，如若騎士般執著她纖細的手腕。
這世上恐怕都沒有人能想得到，向來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心愛的人麵前會是這幅小心翼翼的姿態。
元昳一直候在外間，他抬起手擋住半邊的臉龐。
實在是不敢再多看分毫。
直到皇帝從內室出來，元昳方才放下手。
皇帝將門掩上，然後步履輕緩地走出，他的容色沉靜，眼底卻極是複雜。
當初令元昳出使柔然，讓他宣慰逆臣時，皇帝是的確懷著讓他去死的念頭的。
沒成想半途就遇水匪，好在出事的地點已經離邊境很近，可以輕易推過去。
元昳這死也不算是毫無價值。
簡單辦了喪葬儀式後，終於順利將這個累贅解決。
皇帝是不能容忍他影響元慕聲名的。
但是他也沒想到的是。
屍骨都收斂完送回京，人也成為壯烈犧牲的義士了，元昳竟然還活著。
皇帝對元昳的厭恨極深，可這一回又是他救下了元慕，還帶給了她新的生活希望。
她在做主事的這些天，雖然辛勞，但每次見她時，那雙清澈的湛藍水眸，都是亮晶晶的，像是有星光在閃爍。
皇帝知道元昳的存在，也知道當初元伋的死有異常。
元昳是個狡兔三窟的老奸佞。
當初京兆兵亂時，很多權貴出身的太子黨都命喪黃泉。
他被趕出京兆，反倒還能順利殺回來。
皇帝現在看元昳是夾雜著厭煩與欣慰的。
他雖然做了諸多惡事，這回倒也是做了些該做的事。
皇帝的占有欲和控製欲極強。
這次他一直在強行地有意克製，連元慕的府邸都沒怎麼過來。
是這兩日他才開始細查這中間的事。
在偶然查到元昳給元慕準備的那些男寵時，皇帝的心中生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情緒。
他應當動怒的。
但那時候皇帝又想到，如果這樣能讓元慕快樂，好像也沒有關係。
元慕一直以來的願望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強行讓她入宮，成為一個侍妾，雖然多年獨寵，卻還是讓她受了不知多少委屈。
儘管這是出於命運的陰差陽錯，皇帝卻一直十分歉然。
他生出給元慕尋男寵的念頭，不是一朝一夕的突然想法，而是早就潛藏在心中數時的念頭。
隻不過在今日它陡地變得無比明晰。
元昳向皇帝行了禮，然後就沒敢再多言。
皇帝這時候也沒心情跟他說什麼。
兩人臨軒而立，就那樣看了許久的夜景。
直到漏鐘叩響時，皇帝方才輕聲說道：“她今年的生辰，你好好給她過了嗎？”
他說這話時的口吻很奇異，就仿佛他才是元慕的父親，元昳隻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元昳微微躬身，恭敬地說道：“當然，陛下。”
他簡單說了些當時的事，皇帝靜默地聽著，許久都沒有言語。
“她命格不太好，”元昳緩聲說道，“這生辰恰在惡月惡日，命途裡注定要有坎坷。”
他低聲說道：“您也不必擔憂太甚……”
話是這樣說的，但元昳的眼裡透著的卻是清醒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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