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子落盤 2顏
胡同裡麵不好停車，還容易吃罰單。解雨臣晚上騎自行車出來的，見黑瞎子去路邊攔車，車身往前一橫示意載他一程。
“沒這個必要吧？”
黑瞎子笑出聲來，盯著他的膝蓋，又指了指攀爬山地車光禿禿的後輪——上麵連個擋泥板都沒有。
解雨臣想想也覺得不太合適，不急不惱，長腿一掀、龍頭一送，把自行車塞進黑瞎子手裡。
“我家不遠。”
“嘿嘿，哪有欺負傷員的道理？”
接過車子，黑瞎子將解雨臣也攬到車前，後者目測了一下兩人的體重，猶猶豫豫側坐上軟包前杠，暗自祈禱到家不要顛到屁股開花。黑瞎子歪歪扭扭起了步，在解雨臣精確導航之下先往他的住所去了。
也就是和掌櫃算賬的這會兒功夫，一場小範圍強對流降水匆匆席卷而過，路麵尚未乾透。老城區多少積了水窪，那點深度足夠翹起雙腳小小乘風破浪一把，車輪軋過地磚還會噗噗噴泥漿，遍地亂貼榆錢。
“先生，衣服臟了。你的。”解雨臣輕盈地跳下車，簡單整理了儀表，看著黑瞎子後背上恐龍脊背似的泥點子，忍俊不禁又迅速調整為滿含歉意的笑容，“洗個衣服，換輛車吧。”
黑瞎子鼻子前麵還縈繞著鬆香和生薑的氛圍，感覺身上黏糊糊的確實不太舒服，便沒有拒絕這個提議。一路上鼻子裡的味道都讓他很想笑：這小家夥，該不是年紀輕輕就擔心脫發吧，居然用生薑洗發水？
刷開嶄新的指紋鎖一路深入，二進院落並不大，沒有什麼生活氣息，處處透露出獨居的跡象。也不知是哪個倒黴蛋抵押的財產。
“沒事？”
黑瞎子指指他撞過根雕茶幾的膝蓋。
解雨臣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指引黑瞎子去洗澡，自己止步於外間準備浴巾和換洗衣服。
“這麼放心帶生人回家。”
水流聲有點乾擾判斷，黑瞎子暫時關了水，才意識到對方可能剛才去了另一個浴室，不禁莞爾，放鬆警惕的氛圍，也會傳染。嘩嘩落水聲並不遠，自己這邊浴室門外還隱隱透出其他光源的照明。
他的眼睛不需要太強的光，恰巧這住宅裡也偏愛厚實的遮光簾，瀉進一角路燈的亮度足以吹乾頭發、換好衣服，順便再打量打量四周。寢具很新，沒什麼紡織纖維斷裂飛散的痕跡，擺設空空蕩蕩，除了裝飾品幾乎什麼都沒有，牆邊和裝飾品上都均勻覆蓋薄薄一層浮塵，中央空調出風口附近沒有積碳，明顯是一間嶄新的客房。
隔壁的水聲響了很久，又接了短暫一陣吹風機的聲音，之後窸窸窣窣衣料摩擦聲走近。
“我調查過你。”
解雨臣罩一件黑色莨紗衫子回到客房門口，頭發有點潮，還沒吹乾，鬆香很淡，卻沒有生薑的味道了。他一準兒早就聽見了黑瞎子的問題，隻是不願在浴室提高聲音回答而已。
該不是沒洗頭吧。黑瞎子低頭看他的膝蓋，青紫遍布，熱水衝過的皮膚還有點發紅，挫傷的軟組織腫脹發亮，顯得淤青更加猙獰。從小練功身上經常帶傷倒是沒什麼稀奇的，大麵積瘀血配合瘦削的身型卻還是有點視覺衝擊力。看來方才盤口那一出，也不完全是演戲。
“知道你的命炒到多少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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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多少錢也不歸本人。”
“你倒是清楚陳家的生意。”
“我隻清楚解家。”解雨臣垂眸一笑，從背後丟過去一罐啤酒，“不知合不合口味。”
“哎嘿嘿，你要都清楚，我就不會難辦了。七隻變一隻，那批伊萬裡是葫蘆瓶，又不是葫蘆娃。”
就著清亮的開啟聲，細膩的泡沫爭先恐後漫溢罐口，黑瞎子仰脖就是半罐。
“一個海鬥就出這麼些玩意兒，砸一個少一個。剩下的反而更值錢。”解雨臣沒理會他的冷笑話，重心放在沒怎麼受傷的那條腿上，背倚門框，看上去沒有半點心疼古董的意思，仿佛世態炎涼司空見慣，“老人兒也是啊，越來越少。梁叔說得對，賬上明鏡。”
“放過了。”
“嗯。小時候去隆福寺玩兒，沒少吃他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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