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子落盤 4顏
“關節靈活，力量平平。”
黑瞎子將完全融化的冰袋扔到一旁，反複著手確認沒有傷到骨骼，繼而觀察肌肉形態。
被觸碰身體，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很難和正麵情緒的記憶相聯係，非傷即病。冷不防抽身而起，解雨臣雙手扶了一把桌沿勉強站穩。這頓飯吃的時間太長，習慣了低血糖運轉的軀體被能量密集的食物充得迷迷糊糊，再加上低燒又頭痛，淨是星漢杳杳墜落眼底。
“可有良策？”
解雨臣深呼吸一口氣，微微合眼等銀河幻象黯淡下去，再次睜開正對上黑瞎子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不太喜歡被人掌控談話節奏，從來隻有他引導別人，很少有人可以左右他的主意。腿被凍得有點僵硬，隻得撐著桌沿稍作停頓，像被老師突襲點名答題的學生。
黑瞎子衝他嘿嘿直笑，沒有接話的意思，沒有起身的意思，亦沒有天色已晚不便叨擾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望著逐漸坐蠟的解雨臣，好像自己才是二進院落主人，尷尬起立答不出題的倒黴學生才是應當自覺打道回府的訪客。
“先生在盤口受了我的禮，總不能抵賴。”終於待身體完全恢複行動能力，解雨臣抖開褶皺的衣料，腳步無聲繞到黑瞎子身側，俯下身低聲細語，“黑爺的信用可是極好的。”
溫熱的吐息有點發燙，撩得耳畔發絲搖曳不止，隱隱雪鬆冷香。黑瞎子突然出手抵他甲狀軟骨，對方後滑半步避開要害，身體驟然下沉晃過手臂所及之極限，反而向椅背圍成的死角翻過去。
“我受過的禮，海了去。行禮的，十不存一。”
“解家的信用也不差。”
椅背輕輕一震，解雨臣的聲音從房梁上翩翩飄下，清清朗朗，如雨破新荷，露浥紅蓮。
一方藍水印章正掉在黑瞎子懷裡，是個沒有馱石碑的霸下，印麵不及寸許，單單陽刻一個小篆“解”字。
“請我做事，很貴。而且，我也不是那麼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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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將印章拋得老高，一旦失手就是玉碎難全。
屋內忽然一片漆黑。
頭頂上解雨臣不再說話，靜默地退下行動之間沙沙作響的莨紗長衫，悄無聲息隱沒入梁上藍幽幽的陰影之中。尺方晴夜鑲嵌在屋頂，他原本棲身之地隻餘一襲青黑透光的薄衫。
路燈還亮著，鄰居屁大點小孩還在為睡前到底洗澡不洗澡跟姥姥大吵大鬨，幾盅二鍋頭下肚喝美了的大爺光著膀子聚在樹下吹牛皮，乘夜色幽會的小情侶莫名其妙抱怨外牆藍紫色牽牛花過早枯萎。
黑瞎子坐到解雨臣方才的位置上，聽到院落中極輕的腳步聲，迂回前行，多半是來者為了將身影藏在暗處。
屋內的擺設很有心機，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無法從窗戶直接看見屋內，除了一尺見方的觀景小天窗，想來是未雨綢繆的設計。相應地，屋裡的人也隻能憑其他感官判斷周遭環境。看來主家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
察覺到這點，黑瞎子不由自主彎起嘴角，簡直是量身打造的戰場。抬起頭，見解雨臣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對他比劃了一個心狠手辣的手勢。
來人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就鎖定他們所在的房間，裝了消聲器的手槍早已下了保險，躡手躡腳摸進來，竟被堂而皇之坐在屋內的人嚇了一跳，未及辨別身份，條件反射舉槍。
不等來人看清，黑瞎子腳下一彈徑直踢飛對方武器，強行反關節擒拿鎖死。那人還想掙紮，礙於力量懸殊，越掙越緊竟扭斷了關節，還把黑瞎子身上的絲質浴袍扯得衣不蔽體。屋裡隻有他們二人的聲音，解雨臣揉身躍出天窗，踩著屋脊向南奔去。
狡猾。
空調冷風一停，燥熱從腳底升騰，黑瞎子心中無名火起，索性猛地壓斷來人脖頸，起身好一番整理衣衫。
燈倏爾複明。
天窗蕩下纖瘦的身影，沉進莨紗衫子，輕飄飄落地。
“外麵還一個。夥計馬上來處理。”解雨臣重心偏向一側輕倚門框，厭惡地躲開地上那一灘人形，腿上才冷敷寧定的瘀傷又擴散一圈，“老房子收得匆忙，電路沒來得及改造，被人拉了閘。”
“出場費結一下。”
“先生答應了？”
黑瞎子抱臂，藍水印章拍進桌麵幾分，吹著空調等解雨臣發完短信才開口。
“成交。”
見解雨臣揚頭挑眉，黑瞎子咧嘴一笑：“隻要錢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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