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子落盤 3顏
白天那一趟隆福盤口，解雨臣闖得遠為劍拔弩張。
掌櫃下午被黑瞎子約去附近茶樓，落座之處視野極佳，自家盤口一覽無餘。
遠道而來的代理人似乎對接收的具體貨物沒什麼特殊想法，不提窯燒，不提打撈，扯閒篇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和掌櫃套瓷，聊的都是數十年來經手的稀罕玩意兒，聊得掌櫃口乾舌燥，茶盞添了一過又一過，茶壺續了一泡又一泡，最後幾乎喝不出茶味。黑瞎子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手上沏茶一點不懈怠，給足了掌櫃麵子，逼得掌櫃不住還禮還得脖子都快斷了。然而他自己的茶盞放到冷透了也沒碰一口，空氣裡落下幾根浮毛，虛漂在茶水表麵無助地打著旋兒。
位置是黑瞎子選的，掌櫃心知對麵這位爺在探自己的底子，仗著肚裡有貨，隻管目不斜視對答如流。北京地頭上都說鑒寶一雙招子首推琉璃廠大金牙，後麵的排名幾經易主，可這位掌櫃的名字從沒出過局。近十餘年，解家明麵上的生意越做越規矩，也不知是當家的經營理念變了還是隆福寺的氣運落了，掌櫃愈發覺得買賣難做。無奈二掌櫃總說陳皮阿四的盤子操得狠，心思日益活絡。
從黑瞎子的角度，視線正好越過掌櫃的肩膀，落在盤口的院落當中。
粉紅襯衫少年——哦，理應是青年——負手靜立院落中心，手握一把前朝戒尺，約莫是從鋪子裡隨手抄的，周圍幾個夥計已然拉開架勢將青年圍在中央。距離太遠看不清口型，隻道是三言兩語沒談攏，盤口幾個夥計先動了手。
聽得風聲不善，解雨臣頭都不回，矮下身子讓出空檔。背後偷襲的家夥徑直撞進正麵衝來的刀口，險些自送了性命。他戒尺側出，與橫來鋼管相擊、順勢絞上來人手臂，密密纏裹進而重心猛地一沉，將膀大腰圓的家夥甩向包圍圈最密所在，緊接著趁無人上前的空隙接合適才主動脫臼的關節。不想正被抓住破綻飛來一鋼管，解雨臣索性背身拗一挺柔韌的後橋，閃避同時欺身而上鎖了來人的脖子，腰間暴起發力就覺身下人驟然一軟，癱倒在地。
周圍的夥計立時一個也不敢動，畢竟馬盤通常不是好勇鬥狠的地界。解雨臣若無其事從一灘死肉一樣的二掌櫃肩頭站起來，一隻腳還踏著他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戒尺無鋒，敲在夥計頭上卻是斷命之律。
還真是毫無保留的打法。
黑瞎子根本沒聽掌櫃說些什麼，墨鏡對著人家，眼神偏離幾度，釘進盤口裡拔不出來。
再次負手而立的粉紅襯衫朝茶樓望了一眼，丟掉戒尺，狠狠拍掉煙灰色褲子上為數不多的灰塵，大步流星離開慘案現場。
“……這也就是博物館講究的：見其名如睹其物。”
掌櫃見黑瞎子莫名其妙露出笑意，頓了頓，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黑瞎子從白噪音一般的喧鬨中撈回注意力：“看不出來，挺有理想的嘛！您歇會兒，晚上盤口再敘。”
“黑爺，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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