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子落盤 5顏
公寓選址鬨中取靜，有些北境風格的年代感，時至今日尚未裝電梯。解雨臣沒有問黑瞎子拿方才交給他的鑰匙，而是將食指貼到門把手背麵，隱蔽地刷開指紋鎖。
“處理得輕車熟路嘛。”
屋內依舊遮著厚重的窗簾，路燈被重重樹影過濾，從縫隙裡投下細細高高的碎影。照明條件很適合黑瞎子的眼睛，不作多餘布置的作風也符合解家人的氣質。
解雨臣側身將黑瞎子讓進屋，輕輕帶上門、反鎖兩道，黑暗中憑直覺對上黑瞎子的目光：“自從遇見你，這種事多了起來。”
“怪我嘍？”
黑瞎子的聲音在意想不到的方位響起。
“以前也不少就是了。”感知到對方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解雨臣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先生不是局外人。”
房間布置解雨臣按照自己的習慣粗略調整過，大體格局並沒有變，隻是敲掉了多餘的隔斷，令有限的空間顯得更加敞亮，螺螄殼裡做道場也算是老公房改造的常用手段。他依照記憶向臨近客廳的冰箱走去，裡麵應該存了冰鎮蘇打水。
罕見地，黑瞎子歎了一口氣。無數人囚困於九門巨大的陰影之下，頂著沉重的枷鎖白白葬送一生光陰。
“還以為解家的小孩對什麼都沒興趣。解雨臣。”
冰箱清冷的小燈成為唯一光源，解雨臣纖長的睫毛被撲麵而來的寒氣拂得輕輕顫動，他模仿黑瞎子的腔調，依樣畫葫蘆也歎了一口氣，近四十度的溫差凝結出無奈的形狀。
“解雨臣。”他語速很慢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仿佛用聲音一筆一劃寫下字來，“現在沒什麼人記得這個名字了。”
“我記得。”
黑瞎子穩穩截停拋來的易拉罐，並不急於開啟。
霍家大院初見，黑瞎子就注意到角落裡安靜的青年——勤務兵對待他的態度恭敬又冷淡，霍仙姑親手做的點心在兩方麵前擺得平分秋色，來探討案情的民警瞧他麵相太嫩理都不理，他就在一旁玩手機。聽到案情逐步被引向玄學範疇時，他極度輕微地搖了搖頭，聽到黑瞎子說“解放之後人就活得沒那麼講究了。和我小時候我家下人做的一個味道。”時，他又笑得幾乎把臉埋進襯衫領口。
霍家的男人不大會參與到這種事情裡麵，雖說和道上傳聞的霸道解語花畫風差距大了點，多半也就是他了。
那天黑瞎子微笑著接過名片，還特意多看了兩眼確認不會有人在自己的名片上寫錯別字，很少有當家的名字會取“臣”字。背負這種名字的人，生來注定深深卷入漩渦之中。
冰箱很快關上，公寓再次陷入黑暗。
解雨臣自己拿了一罐冰鎮蘇打水，也不喝，貼在頸窩權當降溫冰袋。
篤。篤。篤。
有規律的敲門聲。
屋內氣氛瞬間緊張。
黑瞎子從貓眼看出去，外麵的人提著方方正正的塑料袋，裡麵可能裝的是食盒一類的東西。
解雨臣撥出一個電話，聽到門外響了一聲就掛斷。
提塑料袋的夥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東西走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解雨臣才輕啟大門，以最小開門幅度探身取物。
客廳亮起朦朦朧朧的氛圍燈，燈帶藏在石膏線以內，光質柔和散漫。解雨臣示意黑瞎子沙發落座，自己和茶幾上的塑料袋較勁。他指甲修剪太乾淨，遇到打死結的塑料袋有點束手無策，還是黑瞎子看不過去，暴力扯破包裝才算解決。
“你路上發信息，就為了跟夥計說這個？”
果真是食盒，完全照黑瞎子傍晚定的白魁老號菜色原樣來了一份。旁邊零七八碎的是晚上沒吃完的部分一起打包送來了。
“不知先生口味，照著來總沒錯。”
解雨臣逐一查看之後挨個塞進冰箱，留了隻剩一個的驢打滾盒子推到黑瞎子麵前，見黑瞎子空口叼煙，撿起桌角打火機有些別扭地替他點燃。
公寓沒有備煙灰缸，新風係統倒是很強勁，騎車到這裡沒多久就感覺不到燥熱。
“不如說，是你不會做飯吧？”
肺中呼出的煙霧被吸到高處，基本無法在室內停留，這是一間沒有廚房的公寓，通風的效力顯然強得有些過分。解雨臣也不知是被稀薄的煙霧嗆了嗓子還是故意掩飾什麼，突然咳嗽不止，黑瞎子就那麼看著他咳到最後笑起來，眼中淺淺盈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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